你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她就是凌音纱织。"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愣住了。我以为见鬼了,哦不对,是诈尸了。但我的眼睛确认了一点,她没有咒力,她是彻彻底底的普通人。她的灵魂波动……和凌音纱织完全一致。"
你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不记得我们。她完全不记得咒术高专,不记得咒灵,不记得自己曾经是谁。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从小在普通家庭长大的女孩,一路读书,出道,做艺人,没有任何异常。"
"那她怎么会……"
"我不知道呢。但我查过。凌音纱织的遗体当时确实被送去火化了,手续齐全,流程正规。可,你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流程正规'就能解释清楚的。"
他顿了顿。
"有人偷了她的遗体,做了些手脚。或者,捏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出来。但目的是什么?完全——没头绪呢。"
包厢里陷入了沉默。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你需要时间来消化。凌音纱织没有死,或者说,她以另一种形式活了下来。
她不记得你们,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不记得那个雨夜,不记得那把蝴蝶刀。她现在只是一个光鲜亮丽的艺人,过着和前世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她现在,过得还好吗?"
——"看起来挺好的。工作顺利,朋友不少,日子过得挺充实。"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你没有接话。沉默又蔓延了一会儿。
然后五条悟换了个姿势,目光落在你耳垂上。
"你耳朵上那个呢?"
他抬手指了指。
"以前可从没见你打过耳洞。"
你抬手摸了摸耳垂上那枚银色的十字架耳钉。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你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在高专过生日的时候,铃木伊泽送的。"
五条悟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送的?"
"嗯。"
他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撇了撇嘴。带着意味不明的轻哼:"……他倒是会挑礼物啊。"
你没回应他。
"还有,你的头发——"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怎么染成红色了?"
你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梢。这些年你已经习惯了这一头红发,几乎快要忘记它原本的颜色了。
"喝醉酒染的。不知道那个时候发什么酒疯。一开始觉得颜色太鲜艳不适应,但时间久了,就觉得这种鲜艳的颜色也很漂亮。"
——"应该没有其他含义吧?"
"什么其他含义?"
五条悟从你的脸上看出了你的疑惑,摆了摆手:"啊——没事。随口说说的。"
"那你的眼睛……"
"装了义眼。"
"……那这道疤呢?"
他抬起手,指尖在他自己左颊的位置虚虚划了一道线。
"以前没见过。"
你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指尖触到一道微微凸起的疤痕,大约三四厘米长,从颧骨下方斜斜延伸至耳际。
你几乎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它跟了你太久,久到你已经习惯了镜子里那张带着刀痕的脸。
"……这也是那场任务留下的。虽然让硝子治疗过,但还是留了疤。可能是因为当时伤口太深,也可能是因为诅咒残留。总之它就留下来了。"
"在高专时,我一直用绷带和头发遮着,所以你可能没注意到。"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变化挺大的。"
你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人都是会变的。九年了,总不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五条悟又沉默了。他静静地"看"着你,像是在重新审视你这个人。你没有再给他审视的机会。你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时间差不多了。我下午还约了看房,就先走了。"
五条悟没有挽留。他依然靠在椅背上,微微点了点头:"欸?那好吧,路上小心哦~"
你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正准备拉开门——
你顿住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肩膀和双手。你叹了口气,准备回到桌边去拿那个被你遗忘在座位上的包。
你的脚步刚往后撤了一步,背脊便撞上了一片温热而坚实的触感。
你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一股极淡的气味钻入鼻腔。干净的棉麻织物气息,混合着一点点甜味的残留。
你的背部贴着他的前胸,隔着两层衣料,你甚至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以及那层衣料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你身后。你们之间的距离近得不正常。近到你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微微起伏的幅度,近到他的声音落下来时,像是贴着你的耳廓在说话。
"正准备给你送过去呢。"
他的声音从你头顶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没想到你突然后退了。"
他的气息拂过你耳际的发丝,温热的,带着一点糖果的甜。
你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跨了一步,转过身来。他手里拿着你的包,就站在你面前,距离近得超出了任何社交礼仪允许的范围。
你能看清他绷带边缘压住鼻梁的褶皱,你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温度,隔着那层空气,一寸一寸地熨在你的皮肤上。
他微微低下头,朝向你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一些,落在你耳畔时,带着温热的吐息,拂过你额角的碎发。
"……没事吧,xx?"
那个称呼落下来的方式,让你有些不适应。不是"xx小姐",不是"你",是"xx"。像是这九年不曾存在过,像是你们还在高专的走廊上迎面相遇,他懒洋洋地喊你的名字,语带着点欠揍的笑意。
你站在那里,后背还能感受到方才那一瞬间的触感。那片温热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像是烙印一般停留在你的肩胛骨之间。
你的心跳在胸腔里加速了几拍,又缓缓回落。
你伸出手,从他的手中接过自己的包。你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指腹。他的手指很凉,和那片温热的胸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事。谢谢。"
他没有立刻松手。他多拿了两秒,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把包递了过来,指尖在交接时若有若无地擦过你的手背。那触感稍纵即逝,像是无意的,又像是刻意到让你无法确认它是否刻意。
你接过包,挂好。突然,他走近了一步,你抬起头看着他,疑惑地歪了歪头。他没有让开的意思。方寸大小的玄关之内,他高挑的轮廓投下大片阴影。你退路被缓缓收拢,转身离开的前路,已然被他稳稳阻隔。
"你可以让让吗?"
——"哦对。"
他没有接你的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已经亮着了。
"交换一下Line吧?"
你愣了一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难道不想加我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
"你刚回日本,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也好有我这个'故友'照应一下。不是吗?"
他站在那里,姿态散漫,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手机。他早就准备好了的吧?你没有犹豫,拿出了手机。好友申请几乎是秒过。
他的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白色猫咪,眯着眼睛晒太阳,看起来又懒又得意。你盯着那张头像看了两秒,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你这头像……"
——"怎么了?可爱吧?"
你没有评价,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用户名。一串简单的罗马音拼写,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好了,"
你把手机收回包里。
"那我先走了。"
——"嗯哼。"
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你转身,肩头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手臂。就在你伸手握住门把的那一刻,他又开口了:"你的头像怎么这么寡淡啊?"
你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正亮着,上面正是你的头像。
"是是是——五条老师的头像最有品味了。"
你故意拖长了那个称呼,满是恶趣味。
五条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在初冬微凉的空气里,如今这种距离形成一圈温暖的结界。你站在那里,红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耳垂上的银色十字架耳钉微微晃动,你的身线在长裙的剪裁下舒展而清晰。
历经九年岁月打磨,你早已褪去昔日青涩,平添一份从容沉淀的成熟气韵。
而他,也在品味你方才那句带着挑衅意味的称呼。
然后他笑了一声:"……你倒是很会报复啊。"
你眯着眼睛回笑。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