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红光,苏清砚看清了石室里的景象。
这里不像外面那样阴森恐怖,反而布置得有些……雅致。
靠墙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摆着半截蜡烛和一个墨盒。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送子娘娘”,但那双眼睛却被涂黑了。
而在石室的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一具尸体。
一具穿着民国时期学生装的干尸。
那是一套蓝衣黑裙的制服,虽然已经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样式。干尸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盘在脑后,手里紧紧抱着一本书。
苏清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身衣服……她在外婆的老照片里见过。
那是民国时期,最早一批接受新式教育的女学生穿的衣服。
苏清砚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看清那张脸。
干尸的脸已经干瘪,皮肤像羊皮纸一样贴在骨头上,但依然能看出她生前的清秀。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死死地盯着前方。
而在她的胸口,插着一根铁钉。
那根铁钉深深地钉入椅背,将她永远地固定在了这里。
苏清砚凑近了一些,借着银簪的光,她看见干尸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死前想要说什么。
而在干尸的脚下,散落着几页残破的纸张。
苏清砚捡起一张,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
“……女子亦是血肉之躯,何来赔钱之说?今日我以此身殉塔,愿后世女子,不再为奴,不再为祭……”
落款处,只有一个字:
“林”。
苏清砚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林……
外婆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林”字。
这具干尸,就是那个想要毁了塔的女人?就是那个留下了银簪的人?
就在这时,那具干尸突然动了一下。
苏清砚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她看见干尸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地转向了她。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苏清砚的脑海中响起:
“你……终于来了……”
“带着我的簪子……来终结这一切了吗?”
苏清砚看着那双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这个“林”是谁,不知道她和外婆有什么关系。
“我会的。”苏清砚擦干眼泪,坚定地看着那具干尸,“我会毁了这座塔,我会救出阿禾,我会让她们……都回家。”
干尸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苏清砚的脑海。
那是关于这座塔的弱点,关于如何破解“活人祭”的方法,以及……那个被封印在塔顶的、真正的“塔神”的真面目。
苏清砚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她扶着墙,勉强站稳。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锐利。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苏清砚从地下甬道爬回柴房时,浑身沾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腥臭的泥土。她顾不上清洗,因为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根据李老头和族老的计划,明天一早,阿禾就要被作为“活祭”送上黑石塔。
苏清砚透过柴房破损的窗棂向外望去。
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祠堂方向还亮着几盏鬼火般的灯笼。那里是关押阿禾的地方。
“必须见到她。”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将银簪握在手中。银簪此刻滚烫得惊人,仿佛能烧穿她的掌心。那股热流顺着手臂蔓延,让她原本因恐惧和疲惫而僵硬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她再次撬开了那个老鼠洞——不,那个通风口。
这一次,她没有钻进去,而是将银簪抵在木墙上,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她从那个民国女学生干尸的记忆碎片中学到的“通灵术”。
银簪是钥匙,能打开阴阳两界的门。
“嗡——”
空气开始扭曲,苏清砚的身体变得轻盈,仿佛灵魂出窍一般,直接穿过了那层厚厚的木墙。
她落在了祠堂的后院里。
这里戒备森严,两个手持棍棒的壮汉守在门口,嘴里叼着旱烟,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苏清砚屏住呼吸,利用阴影的掩护,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祠堂的侧面。那里有一扇窗户,是阿禾平时进出送饭的地方。
窗户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苏清砚侧身挤了进去。
祠堂内部阴暗潮湿,正中央供奉着那块巨大的“送子娘娘”石碑,石碑前摆满了猪头、羊头等祭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香火味。
在石碑的后面,有一个用铁栏杆围起来的小隔间。
阿禾就蜷缩在那里。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破衣,双手抱膝,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