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苏清砚轻声唤道。
阿禾没有反应。
苏清砚走近一看,才发现阿禾的情况非常不对劲。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额头滚烫,嘴唇干裂起皮,嘴里还在不停地呓语。
“热……好热……”
“别咬我……别咬我……”
苏清砚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是高烧。
但在苏清砚看来,这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发烧,这是“鬼压床”,是怨气入体。
阿禾被选为祭品后,塔里的那些怨灵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恐惧和即将到来的死亡,开始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想要在她死前将她彻底吞噬。
“醒醒,阿禾,我是苏清砚。”苏清砚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
阿禾猛地睁开眼,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姐姐……救我……好多手……好多嘴……”
阿禾突然尖叫一声,开始在隔间里疯狂地挣扎,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撕扯她。
苏清砚知道,必须进入她的梦境,把她拉回来。
她不再犹豫,盘腿坐在阿禾对面,将银簪抵在自己的眉心,然后轻轻抵在阿禾的眉心。
“睡吧,阿禾。姐姐带你去看看真相。”
随着银簪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苏清砚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沉,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臭味,脚下是粘稠的、像是血水一样的液体。
“呜……哇……”
无数细碎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苏清砚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色的荒原上。
而在荒原的中央,阿禾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她看起来比现实中更加瘦小,更加无助。
而在她的周围,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影子。
那些影子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有一张张巨大的、裂开到耳根的嘴。它们的嘴里长满了细密的尖牙,正疯狂地啃噬着阿禾的身体。
“啊——!不要!不要咬我!”
阿禾哭喊着,拼命地挥舞着双手,想要赶走那些影子。
但那些影子就像附骨之蛆,怎么赶都赶不走。它们咬她的手臂,咬她的腿,咬她的脸,每一口都带走一块血肉。
“我是罪人……我该死……你们别咬我……”
阿禾绝望地跪倒在地,任由那些影子吞噬她。
苏清砚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这就是阿禾的内心世界。
在她的认知里,那些被遗弃的女婴不是受害者,而是来索命的厉鬼。她认为自己活着就是赎罪,所以这些“鬼”来咬她,是理所当然的。
“不!不是这样的!”
苏清砚大喊一声,冲进了那片影子中。
那些影子感觉到生人的气息,纷纷转过头,无数双惨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张开血盆大口向她扑来。
苏清砚没有退缩。她手里紧紧握着银簪,银簪发出的红光像是一把利剑,将靠近的影子一一斩断。
“阿禾!看着我!”
苏清砚冲到阿禾身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姐姐……”阿禾感受到苏清砚的温暖,终于停止了挣扎,伏在她的怀里痛哭,“它们要吃我……它们说我害了它们……”
“傻丫头,”苏清砚抚摸着阿禾枯黄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它们不是在吃你,它们是在求救。”
“求救?”阿禾愣住了,停止了哭泣。
苏清砚松开阿禾,指着周围那些狰狞的影子。
“你看清楚,它们是谁?”
阿禾颤抖着抬起头,看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影子。
在苏清砚银簪的红光照射下,那个影子的面目逐渐清晰。
那不是厉鬼,那是一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女婴。它的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手里还抓着一个拨浪鼓。
“那是……东头刘老三家的二丫头……”阿禾喃喃自语,“我送汤的那天,它刚出生……”
“对,它是二丫头。”苏清砚说,“它不是来咬你的,它是想让你抱抱它。它被扔进塔里的时候,连一口奶都没喝上,它冷,它怕,它只是想找个温暖的怀抱。”
阿禾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苏清砚继续说道:“还有它。”
她指向另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还没成型的女婴,只有巴掌大。
“那是村尾王婶家的三丫头,还没出生就被打掉了。它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
“还有它,还有它……”
苏清砚一个个地指过去,每一个影子,都是阿禾曾经送进塔里的“货物”。
在现实中,它们是阿禾眼中的“罪孽”;但在梦境里,在它们原本的灵魂深处,它们只是一个个渴望爱的孩子。
阿禾看着看着,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悲伤的泪水。
“它们……它们不恨我?”阿禾颤抖着问。
“它们怎么会恨你?”苏清砚抱住她,“它们和你一样,都是这个村子的受害者。它们恨的是那些把它们扔进塔里的男人,是那个吃人的规矩!”
“你也是受害者,阿禾。你不是罪人,你是幸存者。”
“幸存者……”阿禾重复着这个词,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的夜空。
就在这时,那些狰狞的影子突然停止了攻击。
在苏清砚的话语和阿禾的眼泪中,它们身上的黑气开始消散,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个个粉雕玉琢的婴儿,它们不再张着血盆大口,而是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它们围拢在阿禾身边,伸出小手,轻轻地触碰着她的脸颊。
“姐姐……抱抱……”
“姐姐……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