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伸出手,颤抖着抱住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婴儿。
那婴儿在她怀里蹭了蹭,像是一只小猫。
“对不起……对不起……”阿禾泣不成声,“姐姐对不起你们……”
“没关系……”婴儿的声音稚嫩而空灵,“姐姐带我们回家……”
随着阿禾的拥抱,整个梦境世界开始震动。
黑色的荒原裂开了一道道缝隙,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了出来。
那些婴儿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荧光,升向了天空。
它们不再是怨灵,它们被阿禾的泪水和苏清砚的话语超度了。
“姐姐,我要醒了。”阿禾看着那些升空的荧光,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救她们。”
“怎么救?”苏清砚问。
“我知道塔的秘密。”阿禾说,“李老头把塔里的‘尸油’藏在后山的山洞里。那是男人们的命根子。只要毁了尸油,他们就没了力气,塔也就倒了。”
苏清砚心中一震。
这就是那个民国女学生干尸没有告诉她的秘密!
原来,黑石塔不仅仅是镇压怨气的“钉”,更是一个巨大的“炼油炉”。女婴的尸体在塔底被炼化成尸油,供村里的男人吸食续命。
只要毁了尸油,就能从根本上瓦解这个村子的力量。
“好,我们毁了它!”苏清砚握紧阿禾的手。
就在这时,梦境开始崩塌。
“醒醒!快醒醒!”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是李老头!
他发现了苏清砚和阿禾的梦境连接,正在试图强行切断它。
“想跑?没那么容易!”
黑暗中,一只巨大的黑手猛地伸了出来,抓向阿禾。
“阿禾,小心!”
苏清砚猛地推开阿禾,自己却被那只黑手抓住了肩膀。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苏清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僵了。
“姐姐!”阿禾惊呼一声,想要回来救苏清砚,但梦境的排斥力已经将她推向了现实。
“别管我!阿禾!记住我们的计划!毁了尸油!”
苏清砚大喊着,用银簪狠狠地刺向那只黑手。
“啊——!”
李老头发出一声惨叫,黑手松开了苏清砚。
苏清砚只觉得眼前一白,意识瞬间回到了现实。
……
祠堂隔间。
苏清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感觉肩膀上一阵剧痛,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抓伤了一样。
旁边的阿禾也醒了过来,她看着苏清砚,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清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握住阿禾的手,“阿禾,你听我说。明天祭祀的时候,我会制造混乱。你趁乱去后山的山洞,毁了那些尸油。记住了吗?”
阿禾用力地点了点头:“记住了。姐姐,我不怕了。”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麻木和恐惧,而是一种决绝的坚定。
那是觉醒的光芒。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被推开了。
李老头提着绿灯笼,阴恻恻地走了进来。
“醒了?”他看着苏清砚和阿禾,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睡得可好?今晚的梦,一定很精彩吧?”
苏清砚心中一凛。
他知道了。
“带走。”李老头挥了挥手,“把她们分开。明天一早,活祭开始。”
两个壮汉走了进来,粗暴地将苏清砚和阿禾拉开。
“阿禾!”苏清砚大喊。
“姐姐!我不怕!”阿禾回头看着苏清砚,大声喊道,“我会做到的!”
苏清砚看着阿禾被带走,心中既担忧又欣慰。
种子已经发芽。
无论明天发生什么,阿禾都不会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死死地糊在祠堂的窗棂上。
苏清砚是被一阵铁链拖动的声音惊醒的。
“哐当——哐当——”
那声音沉闷而刺耳,每响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天灵盖上。她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根银簪还在,只是此刻它冰凉刺骨,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死铁。
“姐姐……”
一声极轻的呼唤从隔壁传来。
苏清砚立刻翻身坐起,贴到两间囚室中间那道腐朽的木栅栏上。透过缝隙,她看到了阿禾。
阿禾被关在隔壁,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剪在身后,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脚尖勉强能点地。她的脸色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像死鱼一样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那是恐惧与决绝交织的光芒。
“疼吗?”苏清砚低声问。
阿禾摇了摇头,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但她依然咬着牙说:“不疼。比起以前挨的打,这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颤抖的期待:“姐姐,天快亮了。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来送饭?”
苏清砚心中一凛。她知道阿禾在等什么。
在这个村子里,即便是祭品,在行刑前也会被喂饱,美其名曰“饱死鬼好上路”。而送来的饭食,通常是从各家各户搜刮来的残羹冷炙,馊臭难闻。
“快了。”苏清砚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阿禾,记住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吗?”
“记住了。”阿禾深吸一口气,“血气冲煞,眼见为实。”
话音刚落,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