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那声音单调而刺耳,穿透雨幕,钻进每一个村民的耳朵里,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着他们的神经。
“开膛……取心……”李老头嘴里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塔神怒了,要一颗活人的心,才能平息……”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祠堂的方向。
那里,关着苏清砚和阿禾。
“两个……选一个……”
……
祠堂的地窖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老鼠屎的臭味。
苏清砚将阿禾推进了这个隐蔽的角落。
“姐姐,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去!”阿禾死死地抓着苏清砚的衣袖,眼泪混着雨水从脸上滑落,“是我惹的祸,该我去祭塔!”
“胡说!”苏清砚厉声喝道,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她替阿禾擦去脸上的泥水,“阿禾,你听我说。你的血眼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而且你现在太弱了,根本不是李老头的对手。”
“可是……”
“没有可是!”苏清砚打断她,眼神坚定,“你是唯一的希望。你记得后山那个藏尸油的山洞吗?只有你能找到它,只有你能毁了它。”
阿禾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怕……”她终于说出了心里的恐惧,“姐姐,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我只会送汤,只会磕头……”
“你会的。”苏清砚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已经不是以前的阿禾了。你看见了真相,你有了勇气。阿禾,你是幸存者,更是反抗者。”
她从怀里掏出那根银簪,塞进阿禾的手里。
“拿着这个。它会保护你。”
“可是姐姐,这是你的……”
“我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苏清砚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地窖里显得格外凄美。
她转身,从地窖的一个角落里,拿出了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虽然已经褪色,虽然沾满了灰尘和霉点,但依然能看出它当年的华美。金线绣成的凤凰在衣摆上展翅欲飞,领口和袖口用银线滚边,透着一股子诡异而庄重的气息。
这是苏清砚从那个民国女学生干尸身上取下来的。
“这是……”阿禾瞪大了眼睛。
“这是她的战袍。”苏清砚抚摸着那件嫁衣,眼神里充满了敬意,“她没能穿上它走进礼堂,但她用它走进了战场。今天,我替她穿上。”
苏清砚开始脱掉身上那件已经湿透的白大褂。
她的动作很慢,很庄重,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阿禾看着苏清砚那具白皙而纤细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散发着一种圣洁的光芒。
“姐姐,你真美。”阿禾喃喃道。
苏清砚穿上嫁衣。
红色的丝绸贴在皮肤上,冰凉而滑腻。她系好腰带,整理好衣领,将散乱的头发盘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现代的遗体化妆师苏清砚。
她是那个民国时期的女学生,是那个敢于反抗封建礼教的叛逆者,是那个被钉在椅子上却依然怒视着这个世界的孤魂。她不知道在副本中自己是否会死去,机械音就只出现过一次,她连什么都没记住。
“阿禾,记住。”苏清砚转过身,看着阿禾,眼神锐利如刀,“等我引开他们,你就从地窖的密道出去。那是那个女学生当年挖的逃生通道,直通后山。”
“密道……在哪里?”
“就在那张供桌下面。”苏清砚指了指头顶,“推开那块活动的石板,爬进去。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不要停。”
阿禾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姐姐,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苏清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了地窖的出口。
“等我回来。”
……
暴雨如注。
苏清砚推开祠堂的后门,走进了雨幕中。
红色的嫁衣在灰暗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流淌的鲜血。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泥泞的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地向黑石塔走去。
雨点打在她的脸上,生疼。但她感觉不到。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前方那座黑黢黢的塔上。
她能感觉到,塔里的那些怨灵,正在疯狂地躁动。它们闻到了同类的血气,闻到了复仇的味道。
“当——当——当——”
祠堂的钟声响了。
那是召集村民的信号。
很快,一个个黑影从各家各户冲了出来,汇聚到通往黑石塔的小路上。
他们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木棍,眼神凶狠而狂热。
当他们看到苏清砚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人?”
“怎么穿着红衣服?”
“是……是那个外乡女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刘老三捂着受伤的手,脸色狰狞:“她怎么跑出来了?阿禾呢?”
“别管阿禾!抓住那个女人!她是妖女!她在扰乱塔神!”屠户挥舞着剔骨刀,大声吼道。
李老头站在塔前,看着缓缓走来的苏清砚,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狂热的兴奋。
“好……好……”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黑牙,“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祭品,你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