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塔内,充满了温馨而诡异的气氛。
“这……这是什么妖术?!”刘族老惊恐地大叫。
李老头也愣住了。他守了一辈子的塔,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苏清砚!”刘族老举起拐杖,厉声喝道,“你竟敢在塔里装神弄鬼!快住手!”
苏清砚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地放下手里的化妆刷,然后转过头,看着刘族老和李老头。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
“刘族老,李老头。”
“你们看,她们多漂亮。”
“她们不是脏东西,她们是天使。”
“是你们,亲手把她们变成了魔鬼。”
说完,苏清砚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化妆箱狠狠地砸向了骨山。
“轰——!”
化妆箱里的粉底、口红、眉笔,瞬间化作无数红色的粉末,弥漫在空气中。
那些粉末,在婴灵们的吸吮下,变成了红色的火焰。
“啊——!”
婴灵们发出了尖叫。
但这尖叫不再是绝望的,而是愤怒的。
它们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得巨大而狰狞。它们不再是半截身子,它们长出了完整的身体,但身体上却长满了獠牙和利爪。
它们是被苏清砚的“化妆”唤醒的复仇之魂。
“杀!杀光他们!”
婴灵们咆哮着,向刘族老和李老头扑了过去。
“不——!”
刘族老和李老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无数婴灵淹没。
火把熄灭了。
塔内,只剩下婴灵们的咆哮声,和男人们凄厉的惨叫声。
苏清砚站在骨山上,红色的嫁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而坚定。
她早就忘了什么副本任务,她只知道要为这些女婴报仇,为千千万万个女婴讨回公道。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头顶上方传来的震动,像是一头巨兽在垂死挣扎。
阿禾蜷缩在供桌下的阴影里,双手死死地捂着耳朵,但那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她的脑海。
起初,那是她听了十四年的声音——凄厉、绝望、充满了被遗弃的哀怨。那是塔里的姐妹们在哭,是在求一口奶,求一个拥抱。
但此刻,哭声变了。
“呜——吼——!”
那不再是哭泣,而是咆哮。
像是无数被压抑了百年的冤魂,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狂暴和复仇的快意。地面在颤抖,灰尘从头顶的缝隙中簌簌落下,落在阿禾枯黄的头发上。
阿禾慢慢放下了手。
她那双原本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手,此刻却奇迹般地停止了抖动。
“姐姐……”
阿禾的目光落在了手边的那根银簪上。那是苏清砚留给她的,说是能保护她。
但苏清砚还说过一句话,那句话像是一颗火种,此刻正在阿禾冰冷的胸腔里熊熊燃烧。
“你不是罪人,你是幸存者。”
幸存者……
阿禾伸出手,握住了那根银簪。
银簪滚烫,烫得她手心发红,但她感觉不到疼。她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手臂流遍全身,驱散了常年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冷和麻木。
“我不是罪人……”
阿禾喃喃自语,声音从最初的微弱,逐渐变得坚定。
“我送汤,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送姐妹们最后一程。”
“我活着,不是为了受罪,是为了看他们遭报应!”
“轰——!”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塌了。
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不是婴灵的叫声,那是人的叫声——是刘族老,是李老头,是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男人们!
阿禾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头撞到了供桌的底板,发出一声闷响,但她毫不在意。
她推开那块活动的石板,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祠堂里空无一人。
所有的村民,所有的男人,都去了后山石塔。那里正在上演一场审判,一场迟到百年的审判。
阿禾走到祠堂的门口。
暴雨依旧倾盆,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通往石塔的小路。
那条路,她走了无数遍。
每一次,她都是低着头,端着米汤,像个幽灵一样,走向那座吞噬生命的魔窟。她的脚步是沉重的,心是死的。
但今天,不一样了。
阿禾的目光落在了墙角。
那里靠着李老头平时用的那根哭丧棒。
那是一根用白布缠绕的木棍,顶端挂着几缕破旧的麻绳,平时用来驱赶“不听话”的祭品,用来敲打那些想要逃跑的女人。
那是恐惧的象征,是权力的权杖。
阿禾走过去,伸手握住了那根哭丧棒。
木棍冰冷而粗糙,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她用力地握紧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以前,你们用它打我。”
阿禾看着那根棒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今天,我拿它,送你们上路。”
她提着哭丧棒,冲进了雨幕中。
……
通往石塔的路,泥泞不堪。
阿禾跑得很快,她的破鞋跑丢了,赤脚踩在碎石子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但她感觉不到疼,她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啸,像是在为她呐喊助威。
沿途,她看到了几个从塔里逃出来的村民。
他们披头散发,浑身是泥,脸上写满了惊恐。
“鬼……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