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声，也许是那个女孩眼神里的空洞刺痛了她。

那种眼神，她在很多非正常死亡的尸体脸上见过——那是彻底放弃希望后的死寂。

女孩听到声音，浑身剧烈地一抖。

她猛地转过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恐。

她的眼睛很大，却因为过度的恐惧而显得有些突出。看到苏清砚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样，拼命地往后缩。

“别……别打我……”

女孩的声音嘶哑粗砺，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砾。

她慌乱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地抵着地面，双手抱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团。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懒了……别打我……”

苏清砚愣住了。

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我没想打你。”苏清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女孩似乎听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她微微抬起头，透过乱糟糟的头发，怯生生地看了苏清砚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苏清砚看清了女孩的脖子。

那里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像是曾经被人用绳子死死地勒过，差点断了气。

“你是谁？”女孩颤抖着问，“你是新来的……童养媳吗？”

童养媳。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苏清砚的心上。

还没等苏清砚回答，正屋那扇雕花的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砰！”

“死丫头！你在跟谁说话？！”

一声尖利得像是老鸹叫般的骂声，瞬间刺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一个穿着黑绸褂子、满头银发的老太婆，手里挥舞着一根手腕粗的藤条，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她的脸上满是横肉，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那根藤条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着“呼呼”的风声，狠狠地抽向地上的女孩。

“啪！”

藤条结结实实地抽在女孩的后背上。

单薄的衣衫瞬间破裂，一道血痕渗了出来。

女孩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本能地缩得更紧了，嘴里机械地念叨着：“婆婆饶命……婆婆饶命……”

“饶命？我看你是皮痒了！”

老太婆——林婆婆，满脸狰狞地举起藤条，还要再打。

苏清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一步跨出，在藤条落下的瞬间，一把抓住了藤条的末端。

“住手。”

苏清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林婆婆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外乡女人，竟然敢管闲事。

“你是谁？”林婆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苏清砚，“哪来的野丫头，敢管我们林家的家事？”

苏清砚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婆婆的眼睛。

她看到林婆婆的脖颈上，缠着一根看不见的黑线，一直延伸到正屋的深处。

“我是她姐姐。”苏清砚冷冷地说，“放开她。”

林婆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怪笑起来：“姐姐？哈！这赔钱货还有姐姐？你是哪根葱？”

她猛地一用力，想要夺回藤条，却发现苏清砚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好大的力气！”林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既然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就替她把这桶水挑了！挑不完，你们两个今天都别想吃饭！”

说着，她松开了藤条，狠狠地推了苏清砚一把。

苏清砚纹丝不动，反倒是林婆婆被反震得后退了两步。

“好，我挑。”

苏清砚松开手，转身走向那两个水桶。

她弯腰，伸手，轻松地将那两个装满水的木桶提了起来。

林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好！好！是个干活的料！”她舔了舔嘴唇，“既然你这么能干，那就留下来吧。正好我们家缺个使唤丫头。”

苏清砚没有理会林婆婆的算计，她提着水桶，走到女孩身边。

“起来。”苏清砚轻声说。

女孩——林喜宝，惊恐地看着苏清砚，又看了看满脸横肉的林婆婆，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姐姐……你快跑……”喜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她是恶鬼……她会杀了你的……”

苏清砚看着喜宝那双充满恐惧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关切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在这个被诅咒的宅子里，这是第一句人话。

“我不跑。”苏清砚蹲下身，用袖子擦去喜宝脸上的泥水，“我要留下来，看看这恶鬼，到底能有多恶。”

就在这时，苏清砚感觉到手中的银簪突然变得滚烫。

她抬头看向正屋的房梁。

那里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布，黑布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着这一切。

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这百年来，所有死在这座宅子里的童养媳。

她们在看着。

看着新的猎物，还是看着新的反抗者？

苏清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