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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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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桶水像是有千斤重,压在苏清砚的肩头,却远不及林婆婆那双浑浊眼睛里射出的寒光让人窒息。

苏清砚提着水桶,一步步走向后院。

脚下的青石板路布满了青苔,湿滑得像是一条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每走一步,水就会从桶沿晃出来,溅在苏清砚的裤脚上,冰凉刺骨。

林婆婆并没有走远,她像个监工一样,背着手跟在苏清砚身后,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水桶的液面,仿佛那是某种精密的刻度。

“腰挺直!别像个死虾米一样!”

林婆婆尖利的声音在背后炸响,伴随着藤条抽打空气的爆鸣声,“在我们林家,干活就得有个干活的样!懒驴上磨屎尿多,我看你这身板,就是个偷奸耍滑的货!”

苏清砚没有理会,她只是默默地走着。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视线越来越多了。

墙角的黑影、灶台的缝隙、甚至是头顶那几根枯死的树枝上,都挂着那些半透明的影子。它们随着苏清砚的移动而移动,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期待。

期待这个新来的,也会像她们一样,在某个寒冷的夜里,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终于到了灶房。

灶房很大,却黑得吓人。一口巨大的铁锅像是一张黑洞洞的嘴,蹲在角落里。灶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油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苏清砚将水倒进大水缸里。

“哗啦——”

水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苏清砚刚要把空桶放下的时候,林婆婆突然伸出一只脚,绊了一下苏清砚。

苏清砚早有防备,身形一晃,稳住了重心。但水桶却不可避免地倾斜了一下,几滴水溅了出来,落在了灶台边的泥地上。

“啪嗒。”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在林婆婆的耳朵里,这似乎比惊雷还要响亮。

“好啊!反了你了!”

林婆婆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扭曲起来,她尖叫一声,手中的藤条像一条毒蛇般窜出,狠狠地抽在苏清砚的手背上。

苏清砚吃痛,松开了手。

水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墙角。

“你个丧门星!刚进门就敢摔东西!”林婆婆气急败坏地冲上来,一把揪住苏清砚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地往墙上撞,“我看你是皮痒了!不知道林家的规矩吗?!”

苏清砚任由她揪着,没有反抗。

她在观察。

观察这个疯婆子的动作,观察周围的环境,也观察那些躲在暗处的影子。

她发现,每当林婆婆发怒的时候,那些影子就会兴奋地颤抖,仿佛那是它们最期待的“节目”。

“婆婆!婆婆别打姐姐!”

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了苏清砚面前。

是喜宝。

她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林婆婆的腿,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惊恐和哀求,“是我不好!是我刚才没站稳,跟姐姐没关系!婆婆你打我吧!别打姐姐!”

“滚开!”

林婆婆一脚踹在喜宝的胸口。

喜宝瘦弱的身躯像是一片枯叶,被踹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灶台上,然后滑落下来。

“哇——”

喜宝吐出一口酸水,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是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

“还敢护着外人?”林婆婆狞笑着,转身走向喜宝,“看来是平时打得太少了,让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她举起藤条,那根藤条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干涸的血,还是陈年的锈。

“今天我就让你长长记性!”

林婆婆一把抓住喜宝的头发,将她的头按进了地上的泥水里。

“唔……唔……”

喜宝拼命挣扎,但林婆婆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扣住她的后颈。

“啪!”

藤条带着风声落下,狠狠地抽在喜宝的后背上。

衣衫破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啪!啪!啪!”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鞭都像是抽在苏清砚的心上。

苏清砚站在原地,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她看着喜宝在泥水里挣扎,看着那鲜红的血痕一道道出现在女孩苍白的皮肤上。

她想冲上去阻止,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这个被诅咒的地方,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自己也陷入深渊。

她必须忍。

就像喜宝一样,忍到极限,忍到……爆发。

“知道错了吗?”

林婆婆打累了,停下来喘着粗气,一脚踩在喜宝的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喜宝的脸埋在泥水里,浑身颤抖。

“错……错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婆婆饶命……喜宝知错了……”

“错哪了?”

“错在……错在不该偷懒……不该洒水……不该护着外人……”

喜宝机械地背诵着这些早已刻在骨子里的“罪状”,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犯错,就是为了挨打。

“哼,记住了就好。”

林婆婆啐了一口唾沫在喜宝脸上,“今天晚饭没你的份!滚去把后院那堆柴劈了!劈不完不许睡觉!”

说完,她嫌弃地甩了甩手,转身走了。

临走前,她还回头看了苏清砚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你,跟我来。给你安排个住处。别以为有人护着你,你就能在林家白吃白喝!”

苏清砚最后看了一眼趴在泥水里的喜宝。

喜宝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水,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后院。

她的背影,像是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

林婆婆把苏清砚安排在了柴房旁边的杂物间里。

那是一间不到五平米的小屋子,里面堆满了破烂的农具和发霉的稻草。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草席。

“将就着住吧。”林婆婆冷冷地说,“明天一早起来挑水做饭。记住,在林家,手脚要勤快,嘴巴要严实。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否则……”

她指了指墙角那根藤条,“这就是下场。”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苏清砚站在杂物间里,听着林婆婆远去的脚步声,以及那扇沉重的大门关上的声音。

天彻底黑了。

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发出“呜呜”的怪响。

苏清砚没有睡。

她坐在木板床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根银簪。

银簪此刻有些温热,像是在提醒她,这里并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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