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疯了吗?!”
林婆婆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
原本昏暗的火把光芒开始剧烈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墙壁上、房梁上、角落里,那些原本若隐若现的黑影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它们不再躲藏,而是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那是历任童养媳的亡魂。
她们围在喜宝的身后,虽然没有实体,但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怨气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林婆婆和那几个婆子喘不过气来。
“她们都在看着我。”
喜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亡魂。
那些亡魂没有脸,但喜宝能感觉到她们在笑。
那是一种解脱的笑,也是一种复仇的笑。
“她们说,她们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年。”
“她们说,她们想把这林家老宅,撕个粉碎。”
喜宝转过头,手中的藤条猛地指向林婆婆。
“婆婆,你说得对。”
“我是奴才。”
“但今天,奴才要翻身了。”
“轰隆!”
一声巨响,柴房的屋顶突然塌陷了一角。
月光从破洞中洒下来,照在喜宝的身上,将她染血的衣衫照得通红。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无数怨气冲天的亡魂,手中握着那根断裂的藤条,像是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啊——!”
林婆婆终于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想往外跑。
“鬼啊!有鬼啊!”
“救命!救命啊!”
但柴房的门虽然开着,却像是有无形的墙壁挡在门口,林婆婆怎么跑也跑不出去,只能在原地打转。
“跑?你也知道跑?”
喜宝冷笑一声,一步步向林婆婆走去。
“你打了我们十二年,关了我们十二年,把我们当成猪狗一样对待。”
“现在,轮到你了。”
喜宝举起手中的藤条,狠狠地抽向林婆婆。
“啪!”
这一鞭,带着喜宝十二年的怨恨,带着所有亡魂的愤怒,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林婆婆的脸上。
林婆婆惨叫一声,脸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
“啊!我的脸!我的脸!”
林婆婆捂着脸,惊恐地看着喜宝。
“你……你敢打我?!”
“为什么不敢?”
喜宝再次举起藤条。
“以前我不敢,是因为我怕死。”
“但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活着,比死更痛苦。”
“既然活着是地狱,那我就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啪!啪!啪!”
喜宝疯狂地挥舞着藤条,一下又一下地抽在林婆婆的身上。
林婆婆被打得在地上打滚,哀嚎声此起彼伏。
那几个婆子早就吓傻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
苏清砚靠在墙角,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泪水。
她知道,喜宝终于醒了。
那个怯懦、麻木的林喜宝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敢于反抗命运、敢于向不公宣战的战士。
“喜宝。”
苏清砚轻声唤道。
喜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转过身,看着苏清砚,眼中的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柔。
“姐姐。”
喜宝走到苏清砚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们走吧。”
“离开这里。”
“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苏清砚点了点头,在喜宝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那间囚禁了喜宝十二年的柴房。
院子里,红灯笼依然在风中摇曳,但那种阴森恐怖的气息已经消散了大半。
那些亡魂围在她们身边,没有再发出嘶吼,而是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她们看着喜宝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祝福。
“走吧……”
“活下去……”
“替我们……活下去……”
喜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亡魂。
“我会的。”
“我会带着你们的命,一起活下去。”
“我会让你们看到,这世间,还有公道,还有正义。”
说完,喜宝转过身,扶着苏清砚,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那扇大门,曾经是她们无法逾越的天堑。
但现在,在喜宝的眼中,它不过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只要她想,她就能把它踢开。
天亮了,但林家老宅的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裹尸布。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红灯笼挂满了每一个角落,红绸子像是一条条血淋淋的肠子,缠绕在枯死的树枝和破败的廊柱上。
喜宝被从柴房里拖了出来。
两个婆子按着她,强行给她套上了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那嫁衣是上一任童养媳留下的,尺寸并不合身。
袖口太短,露出了喜宝手腕上青紫色的淤痕;裙摆太长,拖在地上,像是一条长长的血尾巴。
“别动!老实点!”
一个婆子拿着厚厚的脂粉,像刷墙一样往喜宝脸上抹。
原本苍白瘦削的小脸,瞬间被涂得煞白,两颊则是两团刺眼的胭脂红。嘴唇被涂得鲜红欲滴,像是一张刚刚吃过人的嘴。
喜宝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她静静地坐着,任由她们摆布。
她的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不像人,不像鬼,倒像是一个被强行画上妆容的纸扎人。
“真好看。”林婆婆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喜宝,满意地笑了,“这才像我们林家的媳妇嘛。”
“走吧,吉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