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那个大洞,像是一道金色的利剑,刺破了老宅内百年的阴霾,照在了喜宝满是伤痕的脸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清砚看着喜宝。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脸上的血污照得通红。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不再迷茫,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光芒。
那是新生的光芒。
那是自由的光芒。
“走吧。”
喜宝转过身,向苏清砚伸出了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离开。”
苏清砚握住喜宝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嗯,离开。”
两人互相搀扶着,跨过那道门槛,走出了那座囚禁了她十二年的地狱。
身后,老宅开始崩塌。
黑雾翻滚,亡魂嘶吼,但那些声音已经离她们越来越远。
她们迎着阳光,一步步走向那片未知的、却充满希望的旷野。
清晨的阳光,像是一把金色的筛子,细细地筛过这片被诅咒了百年的土地。
林家老宅,这座曾经像巨兽一样盘踞在山坳里的庞然大物,此刻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咯吱……咯吱……”
那是木头腐朽断裂的声音,那是砖石风化崩塌的声音。
随着林婆婆在怨气反噬下暴毙,那层维持着宅子虚假繁荣的结界彻底破碎。
没有了怨气的支撑,这座宅子瞬间显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早已千疮百孔,早已腐烂入骨。
苏清砚和喜宝站在山,回头望去。
她们看到,那些曾经狰狞的飞檐翘角,此刻像枯萎的花瓣一样卷曲、坠落。
那些曾经坚固的青砖高墙,此刻像受潮的饼干一样酥软、坍塌。
漫天的灰尘扬起,像是一场灰色的雪,埋葬了这里所有的罪恶与血腥。
而在废墟的上空,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曾经徘徊不去的亡魂,正在一点点消散。
她们不再是黑漆漆的影子,不再是面目狰狞的厉鬼。
阳光穿透了她们半透明的身体,将她们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她们身上的伤痕不见了,破烂的衣衫变成了干净的素衣。
虽然依然看不清五官,但喜宝能感觉到,她们在笑。
那是一种释然的、解脱的笑。
“谢谢……”
“终于……可以走了……”
“下辈子……要做个快乐的人……”
细碎的声音随着风飘进喜宝的耳朵里。
喜宝看着她们,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那些光芒,但指尖穿过了光影,只触碰到一片温暖。
“姐姐们,再见。”
喜宝轻声说道。
“下辈子,不要再遇到这样的人家了。”
“下辈子,要投胎到一个有糖吃、有书读、有人疼的人家。”
随着最后一缕金光消散在蓝天中,林家老宅彻底坍塌,化作了一片废墟。
那个曾经吞噬了无数少女青春和生命的黑洞,终于被填平了。
“走吧。”
苏清砚轻轻拍了拍喜宝的肩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喜宝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那里埋葬着她的童年,埋葬着她的噩梦,也埋葬着她的过去。
而现在,她要走向未来了。
两人转身,沿着那条蜿蜒的山路,向村口走去。
村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早起的村民推开门,看到了远处扬起的灰尘,听到了那声沉闷的坍塌声。
他们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惊恐和疑惑,不少人踮着脚望向林家老宅的方向,满脸惊疑,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们听!什么动静?轰隆响了大半天了!”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开口,眼神死死盯着后山方向。
旁边洗菜的妇人慌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探头张望:“是林家老宅那边!我刚才就看见漫天灰,是不是宅子塌了?”
“塌了?那可是盘踞山上几十年的老宅子,结实得很,怎么会突然塌了?”有人满脸不信,语气里满是诧异。
年纪最大的村老拄着拐杖,脸色凝重地摇头:“那宅子阴得很,常年不见人气,邪门得厉害,该不会是……里面的东西出事了?”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几分,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惧色。林家老宅在村里人的心里,一直是禁忌般的存在,阴森、诡异、沾不得半点。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窃窃私语时,有人忽然指着山路尽头,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看!那是不是林家那个童养媳喜宝?还有个外乡姑娘,从老宅那边走过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过去。
当看到喜宝和苏清砚从那个方向走来时,他们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恐惧、好奇、同情、冷漠,还有藏不住的恶意与猜忌,尽数落在喜宝身上。
“真的是喜宝!她居然能从那凶宅里活着出来?林家一家人呢?怎么就她俩出来了?”
“我昨夜就听见后山有怪响,风声跟哭一样,该不会是林家遭报应了吧?我听说林家一家子,昨晚全都没了!”
“啧啧,果然是扫把星转世!自打她进了林家的门,林家就怪事不断,如今更是满门覆灭!”村口织草鞋的妇人下意识拽过身边玩耍的孩子,将孩子紧紧护在身后,眼神躲闪又忌惮,死死盯着喜宝,生怕她身上的晦气沾染自家孩子。
有人心软,低声反驳:“你们也别这么说,这孩子从小被林家拘着,日日挨打受饿,被磋磨了十二年,也是个苦命人啊。”
可这话很快就被旁人的冷言冷语盖了过去。
“苦命?再苦命能克死一家人?那宅子多少年都好好的,她一出来宅子就塌了,不是她的问题是谁的问题?”
“就是!我早就说过这孩子命格硬,留不得,如今果然闯出大祸了!”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刺进喜宝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