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木板。
苏清砚回头看去。
只见走廊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女。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脚尖着地,脚跟悬空,每走一步,身体都要摇晃一下,像是在踩高跷。
她的脚很小,小到畸形。
那是一双标准的“三寸金莲”。
少女走到苏清砚面前,缓缓抬起头。
苏清砚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清秀却毫无血色的脸,嘴唇紫绀,眼窝深陷。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瞳孔。
“姐姐……”
少女张开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也来裹脚吗?”
苏清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没用的……”
少女惨然一笑,抬起脚,指了指自己那双变形的脚,“逃不掉的。我试过跑,被嬷嬷抓回来,打断了一条腿。”
“后来我就明白了,女人嘛,脚小了才有人疼。”
“你看,我现在多好看。”
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露出那双像粽子一样缠满白布的脚。
说完,她像一阵烟一样,贴着墙根飘走了。
“哒、哒、哒。”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清砚站在原地,眉心的银簪烫得惊人。
它在颤抖,在愤怒。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窗户被封死了,只留下一条缝隙。
她透过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江南的水乡,烟雨朦胧,景色如画。
但这栋楼,就像是一座孤岛,将所有的罪恶都隔绝在里面。
“沈令微……”
苏清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根据银簪的指引,那个需要被她唤醒的少女,就在这栋楼的三楼。
那是整个阴楼最豪华的一间房,也是“重点培养”的对象。
苏清砚转身,看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楼梯很陡,黑漆漆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她提起裙摆,一步步走了上去。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来自墙壁里,来自地板下,来自那些悬挂的绣花鞋里。
三楼到了。
这里比下面安静得多。
走廊尽头有一扇雕花的木门,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仆妇。
苏清砚收敛气息,像只猫一样贴着墙根移动。
她需要靠近,需要确认沈令微的状态。
就在这时,那扇门开了。
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女孩被搀扶了出来。
那就是沈令微。
十三岁的年纪,容貌清丽,皮肤白皙。
但她的神情却像是一个木偶。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绣花鞋,走路时,只能踮着脚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碎了什么。
“令微啊,”
一个老嬷嬷跟在后面,语重心长地说,“再过三日就是封足礼了,这几天你要多走走,把这脚形走稳了。虽然疼,但这是为了你好。”
沈令微低着头,轻声应道:“是,嬷嬷。”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透着一股死气。
苏清砚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曾经爱跑爱跳、喜欢读书踏青的少女,已经死了。
现在的沈令微,只是一具被封建礼教掏空的躯壳。
苏清砚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如果不打破这个诅咒,沈令微的下场,只会比井里的那些女鬼更惨。
因为她是书香门第的嫡女,她的脚会被缠得更紧,她的灵魂会被禁锢得更深。
苏清砚正准备靠近,突然感觉脚下一滑。
她低头一看,是一只掉落的绣花鞋。
那只鞋正好落在她的脚边,鞋尖对着她,像是在嘲笑。
“谁在那儿?!”
门口的仆妇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苏清砚。
苏清砚心中一凛。
她现在的身份是寄居的孤女,不能表现得太突兀。
她立刻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缩着肩膀,像个受惊的鹌鹑。
“我……我是来送水的……”
苏清砚结结巴巴地说道,手里假装拿着一个空碗。
仆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穿得破破烂烂,一脸穷酸相,便厌恶地挥了挥手。
“滚远点!别脏了小姐的眼!”
苏清砚连忙低头哈腰,退到了阴影里。
但她没有离开。
她躲在暗处,死死地盯着沈令微的背影。
直到那扇门再次关上。
苏清砚才缓缓直起腰。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等着我。”
“我会带你走出去。”
“用你自己的脚,走出这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