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微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向那些影子靠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苏清砚。
苏清砚没有回头看那些女鬼,也没有理会张嬷嬷的嘶吼。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沈令微,像是一座沉默的山,挡住了所有的阴风和鬼影。
苏清砚的手里紧紧握着那根银簪,簪头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红光虽然微弱,却像是一颗火种,在无尽的黑暗中顽强地燃烧着。
苏清砚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话。
她的背影,她的坚持,她不顾一切挡在身前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呐喊。
沈令微看着那个背影。
那是她在这个地狱里,唯一的依靠。
那是她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突然,沈令微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那是积压了十三年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了。
她想起了爹爹送她进楼时那冷漠的眼神。
她想起了嬷嬷
第一次给她裹脚时那残忍的笑声。
她想起了无数个夜晚,自己抱着肿胀的脚,在疼痛中瑟瑟发抖。
她想起了苏清砚给她讲的山,讲的海,讲的那些不裹脚也能活得精彩的女子。
“我不……”
沈令微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不认命!”
这一声呐喊,虽然微弱,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她的脑海里。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涣散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看着那些女鬼,不再是恐惧,而是悲悯,更是愤怒。
“你们死在这里,是因为你们认命了!”
“但我不会!”
“我就算死,也要死在外面!死在阳光下!死在奔跑的路上!”
“我绝不做这阴楼里的鬼!”
沈令微咬着牙,双手死死地抓住椅子的扶手。
剧痛依然钻心,但她感觉不到了。
她的脑海里只有苏清砚说的那句话:脚是用来走路的。
“姐姐……”
沈令微的声音变得坚定,“扶我起来。”
苏清砚猛地回过头。
她看到了沈令微眼中的火光。
那是重生的火光。
苏清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令微的手臂,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还能走吗?”苏清砚问,声音冷静而急促。
“能。”
沈令微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的重量压在苏清砚身上。
她的脚踩在地上,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她没有停。
一步,两步。
她拖着那双刚刚被封足、鲜血淋漓的脚,一步步向前挪动。
“想跑?!”
张嬷嬷终于从混乱中回过神来。
她披头散发,脸上被女鬼抓出了几道血痕,看起来像是一个疯婆子。
“来人!拦住她们!”
她嘶吼着,向门口的护院冲去。
两个粗壮的仆妇也反应过来,张牙舞爪地向苏清砚和沈令微扑来。
“滚开!”
苏清砚厉喝一声,手中的银簪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砰!”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两个仆妇狠狠撞飞,重重地摔在墙上。
苏清砚没有恋战,扶着沈令微,撞开挡路的杂物,向门口冲去。
走廊里,女鬼们似乎感应到了沈令微的决心,纷纷向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路。
她们看着沈令微,眼神里不再是悲戚,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羡慕。
那是嫉妒。
那是对自由的渴望。
“跑……”
“替我们……跑出去……”
无数细碎的声音在沈令微耳边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劝阻,而是祝福。
沈令微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会的。”
她在心里默念。
“我会带着你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两人终于冲出了房间,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前面就是楼梯。
只要下了楼,就是后院,就是自由。
但就在她们即将冲下楼梯的时候,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是三叔公。
他手里拄着拐杖,身后站着几个手持棍棒的护院。
“沈令微!”
三叔公的声音威严而冰冷,“你要去哪?”
“你要违背族规,背叛家族吗?”
“你要做那个让沈家蒙羞的逆女吗?”
沈令微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三叔公,看着那些护院,看着这栋困锁了她十三年的阴楼。
她的脚在流血,她的身体在颤抖。
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三叔公,”
沈令微抬起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铿锵。
“我不是沈家的逆女。”
“我是沈令微。”
“一个想要活着的人。”
“我的脚,是我自己的。”
“我的命,也是我自己的。”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沈家的闺秀。”
“我是我自己。”
说完,沈令微猛地推开苏清砚的手,独自一人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