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沈令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热水烫在满是勒痕和伤口的脚上,那种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烫一烫,皮肉软了,骨头才好折。”
张嬷嬷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抓起沈令微的脚,用毛巾擦干,然后拿起那条特制的、浸透了药水的粗布。
这条布,比以往的都要硬,都要厚。
“令微,忍着点。”
张嬷嬷咬着布条的一端,双手死死扣住沈令微的脚趾,猛地用力一勒!
“咔嚓!”
那是最后一根完好的跖骨断裂的声音。
沈令微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后重重地摔回椅子上。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无声地流淌,瞬间打湿了衣襟。
“还没完。”
张嬷嬷喘了一口气,继续手中的动作。
她将布条一圈圈地缠绕,每缠一圈,都要用尽全力收紧。
沈令微的脚,在布条的勒紧下,逐渐变成了一个畸形的肉粽。
脚趾被强行压向脚心,脚背被勒得高高弓起,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弧度。
“姐姐……救我……”
沈令微在剧痛的间隙,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苏清砚。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像是一只濒死的小兽。
苏清砚站在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滴落在地。
她不能动。
现在门外全是族里的护院,张嬷嬷更是被怨气加持,如同魔神附体。
如果她现在出手,不仅救不了沈令微,还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她必须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呜呜呜……”
沈令微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那是绝望的哭声。
走廊里的女鬼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痛苦,开始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与沈令微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宛如地狱的交响乐。
“哭什么哭!”
张嬷嬷不耐烦地扬起手,给了沈令微一巴掌,“这是喜事!你应该笑!”
沈令微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五个指印。
她不再哭了。
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她的脚,终于被彻底定型了。
那双曾经能跑能跳的脚,现在变成了一对残废的肉团。
“好了。”
张嬷嬷看着手中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脚形,虽然还不够小,但也勉强能塞进绣鞋里了。”
她拿起旁边的绣花鞋——那双绣着“鸳鸯戏水”的红鞋。
“来,穿上。”
张嬷嬷强行将沈令微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脚,塞进了那只小小的鞋子里。
“挤一挤,就进去了。”
张嬷嬷一边塞,一边念叨,“女人这辈子,就像这鞋里的脚,挤一挤,就顺了。”
沈令微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只鲜艳的红鞋。
那红色,刺眼得像血。
鸳鸯在鞋面上戏水,仿佛在嘲笑她的悲惨。
“姐姐……”
沈令微在心里默念。
“这就是我的命吗?”
“这就是……幸福吗?”
就在这时,苏清砚眉心的银簪突然爆发出一股耀眼的红光。
那红光如同一道利剑,刺破了屋内的昏暗。
“轰!”
一声巨响,房间里的油灯全部熄灭。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怎么回事?!”
张嬷嬷惊慌失措地喊道。
走廊里的女鬼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那声音仿佛要将这栋楼掀翻。
“啊——!”
“疼啊——!”
“杀人了——!”
无数白色的影子冲进房间,在黑暗中疯狂地穿梭。
她们撕扯着张嬷嬷的头发,抓挠着仆妇的脸。
“鬼啊!有鬼啊!”
仆妇们吓得尖叫着松开了手,抱头鼠窜。
张嬷嬷也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倒在地,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黑暗中,苏清砚动了。
她如同一只猎豹,瞬间冲到了沈令微面前。
“令微!跑!”
苏清砚一把抱起瘫软在椅子上的沈令微,转身向门口冲去。
“别跑!”
张嬷嬷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嘶吼道,“抓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
但此刻,阴楼已经彻底失控。
怨气暴走,百鬼夜行。
这栋困锁了无数女子灵魂的囚笼,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狰狞的面目。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房间彻底淹没。
四周是女鬼们凄厉的尖叫声,那声音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耳膜上疯狂拉扯。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和腐烂的味道,那是阴楼百年来积攒的绝望。
沈令微瘫软在椅子上,双脚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根断裂的骨头都在尖叫,每一寸被勒紧的皮肉都在抽搐。
她透过混乱的人影,看向走廊。
那些白色的影子依然在游荡。
她看到了小红,那个投井的女孩,正趴在栏杆上,脖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沈令微。
她看到了小翠,那个脚烂而死的女孩,正抱着自己流脓的脚,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还有无数个叫不出名字的女子,她们在黑暗中伸出手,想要抓住沈令微,想要把她拉进那个永恒的、冰冷的轮回里。
“来吧……”
“留下来……”
“这里不疼……”
“这里没有裹脚布……”
那些声音像魔咒一样钻进沈令微的脑子里。
是啊,留下来吧。
只要死了,就不用再受这种罪了。
只要变成鬼,就不用再担心嫁不出去,不用再担心家族蒙羞。
死亡,似乎是这阴楼里唯一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