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漪回过神后,一股违和感后知后觉的漫上来。
不对劲。
她伸手,看着稚嫩未褪,触及却有粗糙感的五指,心头一凛。
视线飞快在一片喜红中扫过,最后落到梳妆台上的镜面。
她飞快走到台前,双臂撑在梳妆台岸上,桌底细微传来一声响动也浑然不觉,她只怔怔的看着镜中陌生的面孔。
镜中女子那幅红妆下是一张明艳的五官。
少女一双凤眸眼波流转,眼尾微挑。
原主瞳眸本当如此身那及笄芳华的年纪如淬星子,可偏生是带着前世仇恨的自己替了身,只余缠着惊心动魄的恨。
不是重生……
而是……夺舍!?
苏晚漪身形微微一晃,前世看过的精怪鬼魅之说在脑中不断闪过。
很快的,她察觉到屋中第二个异样。
看着装潢,今日当是原主的大婚。
外头喧闹唱喝未绝,而她头顶的盖头亦未揭,显然还不到就寝安置的时候。
可是……
苏晚漪来不及深思自己的处境,她倏然扭头,盯着这间婚房最为诡异之处——
床榻帘帐揭落,唯有一双腿垂在床榻外,上半截身子掩在帘帐之后。
从睁开眼时,这一幕就直冲她眼底。
她步步靠近,抬手掀开帘帐,在看到面孔后瞳孔一缩。
一个身着喜袍,面色发青的男人。
苏晚漪迅速抬指切脉,又在男子喉结上缘旁开两指探测搏动,指腹下脉搏皆是毫无动静。
脉弱细沉,与死无异。
她收回手,神情未变,指尖微微一蜷。
比起眼前莫名横了一具尸体,她更在意的是原身新婚之夜,‘丈夫’竟莫名‘死’在自己面前。
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境况可想而知。
此时,紧闭的窗外掠过婢女交谈的声音——
“郑大少爷娶的梅家小姐竟只是区区商户之女,你说,老爷究竟是怎么想的?”
“嘘,大少爷行为荒诞,成日不思进取眠花宿柳。
分明与二少爷同龄,才过了童试,老爷早偏生还扶持着他,对更有出息的二少爷百般冷淡。”
“还是二少爷龙章凤姿,便早早考了秀才,很快说不定就是举人老爷了。”
“这大少爷娶了商户女梅望雪,日后二少爷仕途打点不就方便了?”
“就是……”
奴仆不知科考艰难,只循着旁人夸赞褒贬,便觉得两位少爷天差地别。
交谈声愈发遥远,苏晚漪却听到了不少。
还未等她细想下一步,屋外纷沓而至的脚步逐渐清晰了起来。
苏晚漪猛地扭头,就听喜婆拖着长腔高声唱喏——
“诸位闹洞房,图的是喜庆,可别过了界啊。”
旁的哄笑声响起,房门被推开,为首穿着喜庆的夫人抬眼望来,见苏晚漪盖头褪去的模样,嘴角的笑微微一滞。
身后人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情景,纷纷止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这合卺酒礼节都没行,怎么新娘子就掀了盖头往外屋来了?
郑夫人目光极快的望屏风后遮掩的室内一瞥,语气平沉,只疑惑开口。
“望雪怎的在这,这时候你不该在屋内等着?”
“薛儿呢?”
苏晚漪——如今的梅望雪轻抿着唇不答。
她尚在适应这幅身躯,又觉眼下简直一团乱麻,胡乱应答只怕会让形势更乱。
拿漆黑的瞳仁随着室内烛光微微缩小,梅望雪霎时将众人的模样与神情收尽眼底。
郑夫人察觉不对,又问了一遍。
“怎么不回话?薛儿呢?”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渐渐感受到气氛不对劲。
郑夫人脸色一沉,忽而拨开她径直往屋内走去。
她身侧的微躬着背的男子也快步跟上,他生了道稀疏的眉,眉沉压眼,眼皮习惯性的耷拉着。
这人葱进屋就侯在郑夫人身侧后,看打扮像是宅邸管家的。
这人经过梅望雪身侧时抬起眼,快速审视着梅望雪。
等梅望雪察觉看去,他那脸上又漫着恰好好处的恭敬,仿若她方才看到的不过错觉。
只听得郑夫人步履匆忙的绕过屏风进了里屋。
梅望雪垂眸,静静伫立在原地,姣白的肤容上辩不出神色。
很快,瓷器碎裂之声骤响,紧接着郑夫人悲怆的声音与管家惊呼如乍破黑夜的惊雷,炸响整座院落——
“我儿!”
——
没有人会想到婚事险些变丧事。
老大夫拎着药箱跟着小厮从后门匆匆入了郑家。
随后得知消息的赶来郑爻神情黑沉,他突然止步立在檐廊下,檐角挂着的红色喜笼落在眼底愈发刺眼。
屋内是郑夫人怒意磅礴的威胁,前堂觥筹交错与锁呐喜乐搅得他心头愈乱。
很快,那老大夫出来,郑爻朝他颔首,那老大夫却是对其摇头。
“郑老爷,这位公子中了毒,。”
郑爻蹙眉,“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