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叹气,“此为奇毒侵扰心脉,毒发极快。虽不至于致死,可与失魂无异,神仙难救。”
郑爻追问,“可知是什么毒?”
老大夫摇头,“此毒罕见,我生平未见,对其一概不知。”
郑爻沉沉闭上眼,眼角堆褶的细纹泄露出几分躁意。
很快,前院的声音渐消。
郑爻睁开眼,就见夜幕中年轻的男子快速向他走来。
来人的模样与郑爻有七分相似,年纪大概十八九,弱冠前夕的模样。
郑元鸿匆匆走到他跟前,拱手,俊眉下的眼有几分急乱。
“父亲,前院的宾客已妥善安排送回,知情的下人已经全部关押在一处。”
屋内是郑夫人哭骂声,他忍不住朝屋内看去,欲言又止,“父亲,大哥他……”
当郑元鸿听到郑元薛出事时,险些在宾客面前绷不住表情。
郑爻眉眼沉沉,“你大哥中了罕见奇毒失了魂,生不如死。”
郑元鸿震惊的往后一退,惶然道:“这……究竟是谁如此狠毒!”
新婚夜谋害成婚的新郎官,光是一想便觉得脊背发凉。
“难怪母亲如此震怒。”
他喃喃。
郑夫人,亦就是他的生母,其实与郑元薛并非亲生母子。
在原夫人病逝后,郑夫人作为续弦嫁娶郑家。
入门后,她待大哥极好,可谓是事事照顾,有诺必允。
饶是他出生后,母亲一腔爱意愈发付诸在大哥身上,对他稍冷淡严苛。
郑元鸿没想到母亲对大哥爱重至此,他垂着头,心头不免酸涩。
若是自己出事,只怕得不到母亲同样的情感吧。
在郑元鸿胡思乱想之际,屋内鞭风骤然响起。
器皿碎地与鞭子抽在肉身上的闷声接连让二人齐齐回头。
梅望雪被押在堂中,郑夫人又吵又闹刺得她额头生疼。
原以为这家人还要再闹腾一阵,没等她反应过来,郑夫人不知从何处抽出长鞭,扬鞭一甩猛地朝梅望雪脸上抽去。
“凶犯定是你这个女人!”
郑夫人眼眶通红,恨不得将梅望雪啃食殆尽。
梅望雪只下意识抬手挡着头,那鞭子狠狠抽下,鞭风凌厉的划破喜袍,皮肤上迅速血肉淋漓。
刺骨热辣的疼意霎时窜到四肢百骸,梅望雪倒吸一口冷气,还没待她有所反应,第二鞭又疾迅的落下!
第二道鞭痕下了力道,打得梅望雪后背一道粗痕血肉翻飞。
有完没完了?
梅望雪眸底闪过一抹狠戾,抬头倏然伸臂,掌心死死攥住长鞭末端,咬牙往下狠狠一拽。
郑夫人只觉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狠狠一扯,被拽了个措手不及,忘了松手,拽着鞭绳整个人狼狈的往地上匍匐一趴。
金色发钗清脆一声滚到地上,郑夫人的发丝散乱,她两眼先是涣散,意识到什么之后,骤然抬头。
“你——你竟敢!”
“我敢什么?”梅望雪眸光铮铮的对上她,她挣开婢女的钳制,抬手扶着桌案边缓缓站起,眸光俯视着郑夫人。
“郑夫人,你好大的胆子!”
“大雍律设私刑禁令,禁瓯击良人,至伤见血者杖六十,而你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用私刑?”
郑夫人气怒,被婢女搀扶起时,反手一巴掌甩在那婢女身上,眼神却始终狠瞪着梅望雪。
“你这个杀人毒妇,毒害我儿,竟堂而皇之的在我面前说大雍律令?”
“论律令,此刻你就该被拿下狱千刀万剐!”
郑爻和郑元鸿这时双双踏入屋中,郑元鸿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位‘嫂嫂’。
梅望雪正冷冷看着郑夫人,“郑元薛莫名回到婚房,说吃醉酒要要休息,谁知道他会变成这幅模样。”
郑夫人咬牙切齿,“你这凶犯自是会为拿借口给自己开脱。当时只有你们二人,院中奴仆皆被遣到前厅伺候,不是你害我薛儿,又会是何人!?”
梅望雪将郑夫人怒目而视的模样收尽眼底,意外的捕捉到她的视线虚幻的朝着一侧飘去。
她在看谁?
梅望雪心中生起强烈的违和感。
郑爻这时站到梅望雪面前,深陷的眼窝里视线牢牢锁住眼前的女子,他整个人透着冷硬。
“她说得不错,我儿堂前还一切如故,为何到你这里就出了事?”
“在真正的凶犯未寻到之前,你的嫌疑最大。”
梅望雪沉默。
很快,屋外传来急促的动静。方才跟在郑夫人身侧的官家不知何时押着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进屋。
管家那双稀疏的淡眉下视线朝着梅望雪站的方向一刮,随即恭敬的对郑爻弯下身躯。
“回禀老爷,夫人。小的巡视时察觉一名男子在屋外形迹可疑鬼鬼祟祟,故而拿下询问,果不其然,此人竟是与大少爷毒害一案有关!”
他说完,倏然抬脚朝着男子膝窝处狠狠踢了一脚,那男子噗通一声跪下,双臂撑在地上,抖如糠筛。
管家厉声呵斥,眉眼带着阴色,“说!你半夜潜入郑家后院,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那男子埋着头,原本就不整的衣冠散敞着,声音颤颤巍巍。
“我……我是来见相好的!”
郑夫人眸光一动,霎时犀利的望去,她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男子。
“相好?什么相好?”
那男子抬头,在人群中飞快一扫,视线很快定在了梅望雪身上。
梅望雪心头漫起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那男子手臂抖着指向了她。
“我是来见梅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