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头一歪,那下人见状,连忙背着他挤出人群。
外头好事的百姓恰好听到陈二掌柜留下的话,连忙退了数步,扭头就对后头挤着脑袋相看热闹的人道。
“是威猖,梅家人惹到了威猖!”
此话一出,那些百姓脸色一变,像是听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离永济当铺又远了几步。
“那个煞星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去京城投奔当官的亲戚吗?”
“完了,这下江陵又要鸡犬不宁……也不知在他手里又要死多少人。”
这些碎语落到梅望雪耳中,她踩上甚至被那些人蛮力撬开的青砖时,眸色沉沉。
刘掌柜望着这满屋狼藉,脸色甚是凝重,“没想到这煞星竟回来了。”
梅望雪问,“威猖是谁?”
“此人是江陵府的地头蛇,传闻他背后有府尹撑腰。整个江陵府的商户几乎遭元丰威逼利诱放过黑利。”
“当家的也曾被逼借他们家的债,九出十三归,强压借一千两,到手只有九百两。借据却是一千两,还时一千三百两。”
“商户借遍了,他便将目光打到那些外来行商的人。去年他惹上了硬茬子,对方身份不俗,便逃到京城去投奔他一个当官的亲戚。”
“当官的?”梅望雪蹙眉,“官居几品?”
“不知道,他成日将自己有亲叔在京城当大官挂在嘴上,不知是胡诌的还是确有其事,众人只当他为了威慑旁人而胡乱说的。”
“只是他确实离开江陵府一年有余,不知是否真的去投奔所谓京中的亲戚。”
“呵。“她冷然一笑,“山高路远,京城的皇帝都不稀罕管这地界,那京中的官员忙着搅和朝堂,哪有空来管这江陵府的破事。”
“让酒楼那些人去打探元丰,我要元丰上下的详尽消息,还有威猖的行踪。”
“事无巨细。”
梅望雪转身朝马车走去,脸色一寸寸冷下,如腊月凝成的寒冰。
如今,同福酒楼已经成了她的情报网。
她前期不惜盈利,费力将酒楼名声打出,又亲自从流民中挑选并培养有一技之长的人才。
再加上她严令禁止酒楼斗殴闹事,将不少人整治的服服帖帖。眼下如今整个江陵府,同福酒楼在来往百姓中名声大噪。
“店里那些人该抚恤的抚恤,该用钱安抚的安抚。”
“元丰兑坊。”梅望雪朝着长街尽头看去,眼神冷冽,“以为动了我的人就能安然无恙?”
“地头蛇?”
“如今江陵府的地头蛇可不止他一个。”
她脚底一用力,那松动青砖在她脚底下霎时碎裂成数块。
梅望雪刚回到府中,便被梅彦唤到书房中。
“永济当铺一事,我已经知晓。”梅彦看着手里的书,目光沉静,脸色没有多大变化。
“或许是永济这些时日太过惹眼,且你的变策影响他的生意。威猖惯来心眼如针尖般小,仗着手底下那帮人为所欲为,见永济抢了他生意,自然不愿。”
“有元丰这个地头蛇一日压着,当铺的生意我们就一日都做不得。”
他伸手,用碗盖一下又一下撇着茶沫,“永济一事就此作罢,无非是关停一间铺子罢了。”
“我手底下还有一间成衣铺,交由你便是。”
梅望雪没想到,梅家都让人伸巴掌打到脸上了,梅彦居然还无动于衷。
若非她知晓他仗着矿山收益无所谓,否则这窝囊劲都让她怀疑,梅家底下的铺子究竟是怎么做起来的。
一码归一码,她却不想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此揭过。
“他不愿,就能随意打杀我的人?”
“他威猖不愿,就纵着他行凶?但凡让他不虞的便通通打杂破坏,这江陵府什么时候轮到他威猖一家独大了?”
梅彦闻言放下书,抬头看她。
那双见惯世情的眸竟不再保持平静,他沉声开口,“那你欲如何?”
“找元丰讨个公道?”
他冷嗤,“你拿什么讨,报官?带着梅家这群看门的虾兵蟹将冲到他元丰大门哭闹?”
“你以为他地头蛇天生自成的?若他背后没有背景撑着,他威猖凭什么在这鱼龙混杂,不缺狠人的江陵府如此猖狂?”
梅望雪不堪示弱,在慢慢逼仄的气压下直迎着他掩藏的怒意。
“如今江陵府都知道我梅家遭此欺侮,你这么做,无异于对众人说我们就是软柿子。日后谁都能指着我们鼻子嘲笑看戏!”
“看便看,我梅家岂会因那些目光少赚一分钱!”说着,他愈发掩不住自己的怒意,重重的将书摔在桌上。
“我看你这些时日在外游走,见了不少东西后便放肆了!”
“永济的事情我亲自收尾,你这两日待在家中好好反省。”
“别忘了,那些铺子还是我名下,”
“父亲这是要摘桃了?”梅望雪分寸不让,语气讥讽,“连亲生女儿的成果都要明着抢,您真是好样的。”
“你!”梅彦怒目横对,气得双肩发抖。
“我原以为让你接触那些事务,能让你跋扈的性子压一压,没想到你竟是变本加厉,连父亲都敢出言顶撞!”
他捏紧拳头,用力的在桌上一锤。
“给我滚回院子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出家里一步!”
梅望雪眸光明暗一变,什么也没说,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的瞬间,梅行纣的身形出现在书房内。
他打量着梅彦满是怒意的面庞,只觉得新奇。
环胸站在他面前,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真难得,见你气成这幅模样。”
他冷冷抬眸,“去看着你长姐,莫要让她有什么动静。”
梅行纣嘲讽,“你如今抱了坐金山也是没事做了,如今连使唤我都改做看人了。”
“闭嘴。”梅彦低呵出声,阴鸷的看着他,“再多说一句,你就守着矿山直到死吧。”
“呵。”梅行纣嘴角的笑意也落了下来,眸底划过一抹浓烈的杀意。
青筋从手臂根根凸起,他却什么都没有说,身形近乎鬼魅般消失在屋中。
梅望雪回到屋中,便只静静坐着。
她阖眸,直至青绿点亮屋中的烛火,她开口,“将窗打开。”
青绿应声,在推开窗的一瞬间,瞳眸猛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