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她也没失态叫出声,只压下如擂鼓的心跳退后一步,对着窗口行礼。
“见过二少爷。”
少年双脚勾在檐瓦上,倒悬的身子轻轻摇晃,在这夜中似鬼飘荡着。
“切,无聊。”
梅望雪睁开眼,就见梅行纣身形跃下,长腿一跨,轻巧的落坐在窗台上。
他屈起一条腿,另一条腿闲闲的垂在一侧。
绸缎般的黑发从肩头垂下,擦过腰间别着的弯刀。
梅行纣头歪斜着倚在膝上,似慵懒的花豹打量着猎物审视着屋中人。
“长姐坐在这已经两个时辰。不知你什么时候学的如此好的耐性,学着那些秃驴开始打坐了?”
“还是说,你在等我?”
梅望雪娥眉微扬,“我以为你宁愿在屋外守到死都不会露面。”
梅行纣盯着嘴角微翘的梅望雪,狭长的眼眸微眯,“你真的在等我?”
“想和自己的弟弟叙话,很稀奇吗?”
梅行纣语调颇为怪异,忍不住重复那两个字。
“弟弟?”
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怪笑起来,在这夜中极为渗人。
梅望雪静静等他笑够了,就见梅行纣慢慢扭头,那双漆黑的眼紧盯着自己。
他嘴上虽挂着笑,眸底却半分没有笑意。
“你寻我,想做什么?”
“有一笔买卖想同你做。”梅望雪直接了当开口,“这笔买卖对你只亏不赚。”
“收买我?”梅行纣轻哧,脑袋靠在窗沿,对青绿指了指桌上的糕点,示意她取过来,“拿你那些买胭脂水粉的钱收买我?”
“我看了府中账册,梅彦每月给你的银钱极其严苛。”
梅望雪起身越过屏风进了内室,似乎在翻找着匣子,声音从里间传出来,“若是说区别对待,但你我同是嫡系,你在府中的待遇却连下人都不如。”
梅行纣听完,脸色没有半点变化。捏着只有他两个指甲盖大精致点心,嫌弃的丢进嘴里。
耳边只捕捉到她极其低的一声“终于找到了”,还有锁扣被打开又合上的细微声。
他转头,就见梅望雪捧着一檀匣子出来。
匣身足有半臂长,她将匣子放在桌上,指头在锁扣一摁,机关探出的声音清晰入耳。
直到看见匣中装着什么,梅行纣倏然坐直了身子,倾着上半身试图探头看个仔细。
“这是我无意间从蒙部那得来双弯刀。”她拿起颇有重量的弯刀,刀身似一弯拉满的弓落在她掌心。
“不知作为交易,能不能落得了梅二少爷的眼。”
仔细一看,这两柄弯刀刀身竟分作两刃。
一刃薄如蝉翼,将刀面对着月色偏照着,目光所及隐约能见云纹似的缎纹在刀身游走。
而另一刃泛着极其锋利的寒芒,好似一截锋芒外露的獠牙。
梅望雪手微微一动,如逗猫棒般吸引得梅行纣视线也跟着转。
她眼眸泛过一抹笑,双刀柄在手中轻轻一掂。
几乎是眨眼片刻,刀身凌空的瞬间就陡然落到突然出现站在她面前的梅行纣手中。
他像是孩童把玩着心爱之物,只在手中比划两下便如鱼得水。
梅行纣偏头,月色恰好跌落到他那幽深却带着兴味的瞳眸里。
“这买卖我接了。”他语气里难得不是阴鸷沉沉,而显露出几分少年的雀跃。
“你要我做什么?”
“不是我。”梅望雪第一次离他如此之近。
她垂落视线,只见那敞开的衣襟下,一处极深的刀疤旧痕沿着锁骨往上划去,差半寸就到他喉咙间。
不知为何,她似乎看到脖颈出有一块奇异的涌动,只是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而是我们。”她收回目光,同梅行纣对视。
“带你去杀人,如何?”
很快的,梅行纣同她到达一处地方后,那眼眶微微一张,眸底的兴味愈发盎然。
“我以为你随口编一句话唬我。”
“原来你是来真的。”他手慢慢摸到腰间新得的弯刀,盯着门口打手的眼专注至极,“有意思。”
像是即将狩猎到新奇的猎物,梅行纣通身杀意霎时遮掩不住,肩背微微绷紧,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梅望雪站在他身侧,抬头看着眼前面貌奢侈的钱庄。
饶是牌匾都用鎏金镀着,三间门面对外敞开,几乎占了整条街面。
“如何,怕了?”
梅望雪嘴上调侃着,望着对面四个模样凶恶生得膀大腰圆的打手,眉目下看起平静,却压着一触即发的戾气。
调侃完,她也不等梅行纣回答,手里随意抓过置在茶摊旁足有一比长的粗棍便朝门口走去。
梅行纣兴头愈发旺盛,从腰间先抽出那锋利的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反手握着刃大步跟上,“等会儿见死人了别哇哇叫。”
“扰了我兴致,第一个把你丢出去。”
他脚尖一点,几乎冲到那四人面前。少年生得昳丽,肤白红唇,嘴角微微一勾,刹那间便收割下一个头颅。
另外三个先是被这变化惊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吼叫示警。
他反手持着两柄弯刀凌空交叉割下,速度之快,几乎没有眨眼的时间。
梅行纣肩膀微微颤抖着,那双好看的眼尾溢着一抹猩红。他兴奋的抬眸,几乎欲畅快的发出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