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望雪并未回府,反而转道去了梵斋。
她茶楼亭台最高处凭栏而立,有些疲乏的拧了拧眉尖。
梅望雪半个身子倾出压在栏杆上,长吐一口气,夜风沿着领口灌入沿着脖颈滑下,任由风将发丝打乱。
这一抹凉才将她的躁郁慢慢抚平。
“这里的景致当真是江陵独一份。”
“若是世人知晓梵斋所有竟是一名未出阁的女子一力所为,不知还要惊呆掉多少天下人的嘴。
这一瞬间,亭台高楼的风好像停了。
一股凉意如附骨蔓延攀上后脑,梅望雪连忙扭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的亭台却无端出现男子的声音,饶是梅望雪胆子不算小,对这诡异的情况身子也不由一僵。
她慢慢走到门口看去,廊道上也空无一人。
“姑娘可是在找我?”
如丝绸般华丽的声线飘过耳畔,一股似有若无的淡香从鼻尖飘过。
那气息很淡,不像是刻意熏的香……更像是常年浸润在某种贵重木料中自然而然沾染上的。
梅望雪侧身下意识朝声音来源挥手过去,只扫到一团空气。
“鬼鬼祟祟的,阁下何不公然现身?”
“自然是光明正大坐在你面前,只是姑娘竟看不到我,颇叫人觉得伤心。”
声音自茶案前传来,梅望雪循着声音看去。
亭台并未点灯,除了天上高悬的一抹月,她几乎辨不清来人的面貌。
月下一抹稀薄的光描摹着男子精致的轮廓,那下颌利落流畅的无一丝赘余。
见女子视线望来,他带着几分殷色的薄唇微微勾起,只能看到他斜倚在凭几上,姿态懒散到了极致。
“阁下做不速之客,未免有失礼数?”梅望雪紧紧与他保持着距离,脑海中疯狂转动着。
“都做不速之客了,还要什么礼数?”他觉得好笑,“你这小姑娘倒叫我一阵好查啊。”
“乞儿出身,竟堂而皇之登堂入室做了梅家大小姐。”
“不仅自己掌了梅家商铺,在外头也搞出了不少轰轰烈烈的动静来,就连这梵斋……”他打量了一圈,语气意味深长。
“也竟然是出自你的手笔。”
“没想到啊,居然连董绅那个老家伙都做了你的后盾,江陵府果真卧虎藏龙。”
梅望雪深吸一口气,瞬间便知晓自己与对方毫不对等。
此人几句话,分明是将自己知晓个透彻。
甚至跟到这茶楼上来。
可偏偏她却不知眼前是何人,从哪儿来,带着什么意图。
男子倒是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她,似乎能在这夜色将她剖析的一干二净。
“看来阁下是有备而来。”
“前些日子我手底下的人接连被伤,是你做的?”
除却永济是被威猖打砸的,暗场派出去的人接连被伤,她竟到现在都没查出半点痕迹来。
那男子一摊手,隔着夜色都能感受他耸肩后无奈,“刚见面就给我扣这么一大口黑锅可不好。”
梅望雪蹙眉,“既然如此就不必要兜圈子了,你想要什么?”
男子目光从眉骨下的阴影透着,慢慢打量着梅忘雪。
“爽快。”
“你想要梅家?哪怕是成为家主,我都可以帮你。”
“哪怕让我成为名正言顺的梅望雪?”梅望雪接话,眼眸微眯。
“小姑娘,不要拿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来做商量。”他尾音微微上扬。
“对我弹指之间就能做到的事情,不需要你讨,这些我都统统可以让你成真。”
“钱财、富贵,身份?你想要什么,我便能给你什么。”
他语调轻快地说着极其狂妄的话语。
“而我呢,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要求。”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敲了敲盏沿,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我要你作为我的内应,打入梅家。”
“一个小商户,凭你能将我查个彻底的手段又有什么好打入的?”她下意识驳斥,可随即又想起什么。
“除非,你说的梅家……”
梅望雪立刻想到从“本家”来的方夫人。
“我在梅家听到他们提过‘本家’二字,业打探过。可各个都说不知,久而久之我便将其抛在脑后。”她低声道。
虽然是忙到没空去想。
“既然你要我做内应,我就不能对梅家一无所知。”
他眉眼极轻的弯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沙而未哑的慵懒,“这么快就接受了?”
“阁下连我背后的靠山是谁都能查到,我还需质疑什么吗?”她语气平淡。
男子解释倒是快,“你口中的梅家,一个死而不僵的江南老世族罢了。”
梅望雪陡然精神了。
江南?世族?
与北边不同,江南多有世家,年岁悠长最古老的可称氏族。
这些世家氏族几乎在美朝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力量,他们会利用资源、权势钱财,来为家族培养步入朝堂的人。
这些人扎根交错,足以拧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只是这股力量在崇尚武学的先帝雷霆手腕中斩断了不少,各个元气大伤,凋零的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