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那位方夫人眼高于顶。
毕竟那种世族出身,多有几分傲气。
男子语气带着几分嘲,“说是世族,不过是一群守旧的老古董罢了。
沉寂了许久,家中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混出名堂的人,便开始蠢蠢欲动,意图插手他们不该插手的东西。”
梅望雪辨不清男子的神情,但这言语中的讥讽,她不至于分不出来。
看来是仇家了。
“你说的那个混出名堂的人……”眼前的男子竟然想对氏族出手,只怕他的身份非富即贵。
既是有仇,她几乎可以大胆点猜测。
“莫不是当朝首相梅执礼?”
男子轻轻打了个响指,那脆声是给对方猜对的认可。
梅望雪飞快思索。
她原先正愁如何顺理成章的入京搭上线,眼前人的出现好比瞌睡送枕头。
就算里头危机重重,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接住。
“我答应你。”女子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只是此事极其危险,我无法以一人之力抵抗整个氏族,你……该不会不做任何准备吧?”
“小姑娘,想要安全保障就直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男子歪着头,他头发似是未梳,散落在身侧的长发极黑,衬得那一小截露出的脖颈白的刺目。
他好整以暇的笑着,“放心,你只要献上足够让我保下你的成果,我是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
最后的字眼在他嘴里说的缱绻,梅望雪无动于衷。
“虽不算初次见面,但温情提示——你眼下似乎有一场危机。”
男子做足了看戏的姿态,那一句轻声提醒好似细长的线,从她发凉的尾骨缠缠绕上。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像话本中那些缱绻缠绵悱恻的语句,她居然一天就听到了两次。
翌日梅望雪醒来时,脑海里梅行纣那堪称癫狂的表情,还有男子鬼一样追来的声音在她耳畔缠绕个不停。
她有些头疼的抬起手腕抵揉着额头。
梅望雪坐在床上,仰头对着床顶发怔了许久。
直到门被敲响,青绿推门进屋时,见到的便是她这幅毫无灵魂的模样。
“沈砚……过得如何?”
青绿将水盆置在架子上后,越过屏风打开窗,“沈公子虽未露面,但他还在为您做事。
他不仅将梵斋的名声打了出去,地下生意也经营得如火如荼。
听说您在地下场子派出去的人被拦后,更是亲自去查了。”
摆弄好花瓶后青绿转身,看着坐在榻上没有动弹意愿的女子,微叹,“您二位是从微末中相扶持走过来,哪有什么天大的脾气能僵持得这么久?
沈公子明摆着递了台阶,可偏生固执着不露面。
而您也是一言不发,要我说您二位性格还真有些像。”
一边说着,将人从床上带起,青绿手脚麻利的替她洁面,服侍更衣。
梅望雪沉默,她这种情况还真是有口难言。
“刘掌柜在外等着了。”
梅望雪照着铜镜理了理衣襟,她今日并未打扮的俏丽,只一袭青天窄袖长裙。
指尖勾着眉笔在眉目间描摹着,铜镜中原本浓淡合宜的面容,因着上扬的眉尾多了几分凛然的气势。
刘掌柜早早在院门口候着,见到女子时,只觉得她今天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重了几分。
“大小姐。”
他恭敬一拱手。
“府尹那边前几日派人传话,让我们安排一处适合的地方接待京中贵人。”
“我便将地点定在了梵斋茶楼中。”
“你做的不错。府尹特地传话给你,这便是有意给我们做脸了。”
刘掌柜快几步走到马车前,撩开车帘,闻言情绪有些兴奋。
“京中来的那位,我听说是盐运使。”
“此次会谈若是能顺利……”刘掌柜那容光焕发的脸,堪比找到第二春。
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他,此刻兴奋得异言溢于表。
梅望雪微微一笑,十分理解他为何会如此激动。
江陵府明面上虽还是大庸的国土,但实际上已经被朝廷半遗弃半放养。
这边鱼龙混杂,朝廷并未批准对此处发放盐引进行售卖。
江陵有一句话,盐比金贵。
商人只能在别路买盐引,再拉到江陵,但这样一来价格层层拔高。
若是能顺利成为江陵第一个掌握盐引的人,她便可直接经过官府手中领盐售卖,这其中能带来多少利润,也难怪刘掌柜如此兴奋。
到了梵斋之后,看守的护卫只让梅望雪一人上楼。
刘掌柜闻言心一提,有些不安。
毕竟京中官人和平时在江陵府打交道的那些人不可同比。
京中那些人规矩多,那话是一套接着一套,指不定一句话便塞了不少心眼子。
只是当他将视线落到神情平静的梅望雪身上时,心中那抹不安又诡异的被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