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之后,易枫临便将他转到私立医院的VIP病房,房间仅有一张床位,易枫临不用担心郁南舒被打扰。
他推了所有事,静静地守在郁南舒床前,他紧紧握着郁南舒的手掌,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那一瞬间这个人就消失不见。
“……冷……”床上人嘴唇微动,字音模糊不清。易枫临却听懂了,他将房内的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些,然后替他掖了掖被角。
郁南舒面色苍白,嘴唇轻颤,手上不太安分,紧紧攥着被子,时而偏过脑袋,声音细若蚊蚋:“……好、冷……”
冷?还冷?
易枫临看着他额间冒出了一层薄汗,他伸手摸了摸,有点烫。
碰巧这时值班医生进来检查体征,易枫临赶紧告诉他情况。
“家属,家属不用紧张,三十八度七,中等度热,不是大问题。”他轻拍易枫临的小臂,“家属,你得放手我才能给他打退烧针。”
易枫临紧张过了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一直紧捏着医生的手腕,放手时医生小幅度地动了动手腕,应该是被捏得有些疼。
医生年纪不大,应该是刚来工作的,易枫临很清楚自己的手劲,面对自己被捏得差点青紫的手腕,他竟然也能笑脸相迎。
“抱歉……实在担心。”易枫临连忙松开手,自觉退到一边。
“空调调低一点,太闷。”年轻医生说完这话就出门了。
易枫临照做,半小时不到,郁南舒果真就平平稳稳地睡去,原本紧攥着被子的手也慢慢松开,易枫临轻轻扯平被子,把手伸进被窝里,将他的手包在手心里。
后半夜,郁南舒慢慢有了些动作,他的眼珠上下左右转,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空旷的病房只有一盏微弱的小夜灯亮着,对他的眼睛没什么刺激,他能看见夜灯旁边的吊水架子。
是死了吗?灵魂也会打着吊瓶吗?
昏暗的灯光里,他看见一团黑影挡在自己床前,想动手试试是不是能不能推开,蓦然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攥着。
那人手心热热的,很大,郁南舒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抓着,有些紧,还险些没抽出手来。
动作幅度有些大,动到了手腕处的伤口,郁南舒疼得“嘶”了一声,一张苍白无力的脸上尽显痛苦之色。
完了。
易枫临睡感觉梦中忽然抓了个空,他猛的一醒,手里空空如也,他来不及等视线清晰立即起身去开灯。
“啪!”
四周亮如白昼,郁南舒抬手遮住眼睛,眯着眼,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人。
易枫临怔怔地靠在那里,手指挨着开关,还保持着开灯的姿势,半天没动。
等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跪在地上,轻轻抓着郁南舒的手臂,很轻很轻地说:“……我以为你走了。”
郁南舒看着他,不知为何,他居然从那句话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他可是堂堂矿业集团的总裁,怎么会有委屈这种情绪?怎么会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展现他的委屈?郁南舒觉得自己是身体没死成,脑子死了。
“本来是想走的,可是想到你了……”郁南舒盯着他,闭着眼绝情道,“想到你总会找到我。”
这话宛如刀子一样深深扎在易枫临心上,原来、原来他割手……竟是因为自己吗?
“……我们好好说,可以吗小猫?”易枫临怜爱地抚摸他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布满血丝,衣服上的皱褶明显可见,说实话,郁南舒从没见过他这般不修边幅的丧气样。
“那我想见我父亲……”郁南舒直视他,不含感情地说出那番话。
易枫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眼眶湿润,他难过道:“你不是最怕欠我的吗郁南舒?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为了给你输血,我四处找人,动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甚至找到了我妈的老同学,从几家私立医院给你凑血,青西所有的工作我全都不要了连夜赶过来照顾你,把你从公立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转到私立医院,就为了想让你睡得好一点……”他越说越难受,无力地质问床上人,“郁南舒,这些……你要怎么还?”
郁南舒闭了闭眼,无声叹气,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郁南舒恹恹地开口,话语是那般冷漠无情,他问:“谁让你做这些的?我求你了吗?”
易枫临气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郁南舒能说出这般伤人的话,就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他忍着怒意,道:“我贱,我非得热脸贴你冷屁股,我甘愿。”
“郁南舒,你的命是我抢回来的,你整个人都归我。”易枫临眼神偏执,他道,“……你以后……只能也只准待在我身边。”
郁南舒就那么望着他,眼神落寞,明明这个人已经气得不行了,为什么还能顺着话接着骂自己呢?
或许他真的爱我吧……可是我、我怎么做都不对,我装不出爱他的样子,我放不下曾经……
“郁南舒,你要是再有这种念头,我真的会找人撅了你父亲的坟,再把骨灰扬了。”易枫临恶狠狠道,“我什么都做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