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南舒低着头,几根手指紧紧攥着,骨节泛白。
他闭了闭眼,喉咙干涩,绝望地吐出一个字:“……好。”
易枫临拿上烟盒和火机出门,明晃晃的病房里,郁南舒蜷缩成一团安安静静地睡着,一行清泪睡着鬓角流到枕头上,凉人。
从郁南舒醒了之后,易枫临每天给他端各种各样不重复的营养餐,一勺一勺亲自喂,起初郁南舒不想吃,他便嘴对嘴喂,强迫郁南舒咽下去,有次被值班医生来检查情况碰上,他也丝毫没有羞赧之色,直白地跟人医生说,未婚夫不爱吃饭,无奈之举。
羞得郁南舒脸颊发烫。
后来郁南舒只要一看见他把饭菜放在桌上,立马伸手去拿碗,生怕被易枫临先一步拿到。
但他手腕伤口深,个把周并没恢复好,他险些将饭菜撒在床上。
在又一次差点将饭菜撒了之际,易枫临眼疾手快地夺过碗筷,一口饭一口菜地喂。
小猫饭量小,吃什么都一点就饱,易枫临只能少食多餐地喂。
“易枫临,没事儿能不能少亲我?”郁南舒生气道,“谁家好人喂饭喂着喂着就上嘴了?”
“小猫可爱啊,忍不住。”易枫临收好了碗筷,将小桌撤下去,粗壮的臂膀搂着郁南舒的腰,轻轻把人抱起放到轮椅上,笑道:“扎个发,带你出去透透气。”
郁南舒抬起手,手腕刚过耳,他呼吸忽然一顿,正好易枫临在抽屉里拿了木梳走过来,看着郁南舒往回缩的手,揶揄道,“瞧把你能耐的,我怎么会让你自己扎?”
易枫临人高,就算郁南舒坐在轮椅上,他蹲下身也可以替他梳发。
那把木梳在他宽大的手掌中显得那么小,易枫临小心翼翼又认真仔细地替人扎发,他动作轻柔,没一会儿就扎好了,郁南舒没想到造型能看,显然是下去好好练过。
“你给女孩扎过?手法怪熟练的。”郁南舒问。
易枫临捏了捏他的脸,笑着:“先前小侄女在我家待过半年,我拿她的头发练过一阵子。”
“不过小女孩发量少头发短,一点不好扎。”
郁南舒回头望了他一眼,道:“你从小头发就那么多?”
“记不清了,谁记那么久远的事?”易枫临搪塞道。
“其实我小时候头发挺少的,经常是这里秃一块那里秃一块,他们也老笑我。”郁南舒轻声道。
他说完就呆了,轻轻扇了扇自己的嘴,他怎么会主动说这些事呢?应该早就忘完了才对。
易枫临撤步挪到他面前,蹲下,手臂从腋下穿过,用力抱住他,柔声道:“我知道小猫吃了太多苦,我会把你重新养一遍。”
郁南舒觉得好笑,他淡淡道:“我都二十二了,要是十年前你说这话,我肯定心里乐呵个不停。”他叹了口气,“已经过年纪了。”
易枫临亲了亲他的耳垂,道:“小猫,你知道为什么我老这么叫你吗?”
“为什么?因为我在你面前体型太小了?”郁南舒确实不知道,在他的记忆里,面前这个男人总这么叫他,他慢慢也就习惯了。
“不全是,小猫的一生都是需要人照顾的,它离不开人。”易枫临幽幽道,“很多小猫离了人很快就死了。”
“这有什么关系?”
“从我第一次叫你小猫开始,我就想过要照顾你一辈子。”
突如其来的诺言如此郑重地从他口中说出来,郁南舒竟然不觉得他在说笑。他感受着脖颈间传来的另一个人的温度,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我想要你离不开我,像小猫那样粘着我。”
“易枫临,做梦呢?”郁南舒没好气道,“我能自己照顾自己一辈子。”
“是是是,那你能不能也照顾我?”
“滚。”
“不逗你了,咱透风去。”
郁南舒嘴角噙着笑,其实说真的,易枫临这个人从头到脚哪哪儿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