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司暮挽厚脸面的询问,护送寒仪入轿的剑侍挡住了他的视线:“掌门从不与他人共乘。”
“哦。”司暮挽似乎是听懂了,却将剑侍的话扳了回去,“上回在云上城,见无痕公子与寒掌门一同乘轿入城,还以为寒掌门不介意此事——是我冒犯了。”
他顾自叹息:“看来寒掌门轿内只有无痕公子的位子。”
“……”剑侍不带理他,正欲吩咐巫厉族人入山,寒仪轿内却走出了星点灵流。
剑侍这头刚收到传讯,僵着的神色还未同司暮挽说话,转眼间司暮挽却已到了面前:“多谢寒掌门。”
剑侍:“……”
这人,好不要脸。
司暮挽掀帘入轿,见寒仪坐在轿辇一侧正中间,不为所动地阅着宗卷——看来即便许人共乘,也是不让同坐的。
于是他自如地坐在了对面,寒暄一番:“寒掌门这次怎么亲自来巫厉了?”
“司阁主又如何愿意将陨金从东疆运往此处,亲自押送。”寒仪并没有与他闲聊的兴致,半敛于书卷的视线始终未曾因他而动,用一个大概率得不到答案的问候让司暮挽闭了嘴。
司暮挽却装聋作傻,另起话题:“上次面见寒掌门已有月余,不知这次能与寒掌门在巫厉同住几天?”
比起刚才的打探,他这关心就正常多了。
虽说他只来送东西,送到位置就没别的事了。不过巫厉的开山结界必不会为他单开,即便他办完了事,也是要等寒仪事毕后才能一同离山。
寒仪理所应当把他的提问当成了催促:“司阁主若是还有旁的事要忙,现在回程还来得及。”
“寒掌门这话就误会我了。”司暮挽兴致盎然解释,“这巫厉族巫蛊与占卜术闻名于外,却鲜有人能得见。如今既有缘来此地,我是怕寒掌门动作太快,还来不及见识其中玄机就要走了。”
不知他的这份期待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寒仪终于愿意抬眸。
不过那一眼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寒仪淡声道:“以司阁主如今位置,寻常占卜术不见得能起作用。”
“图一个仪式罢了。”司暮挽在难得的回应下更显热情,“算得准不准另说,寒掌门也可以试试。”
寒仪不置可否。
司暮挽也知道,寒仪如今在大道尽头,已经没有人有资格算他的命数了。
不过,还有种可能:“万一,有道姻缘呢?”
红鸾缘可是命数里最不讲道理的一条因果了,饶是寒仪,命中六亲也就定了其五,而桃花命正是来日唯一的变数。
若是正缘将近,说不定真能被算出点什么预兆来。
只是日理万机的寒掌门显然并没有在姻缘上浪费时间的打算:“司阁主说笑了。”
司暮挽叹道:“也是,寒掌门风姿何须姻亲点缀。”
说到这,他面上流露出些夸张的苦恼,“先前我还曾听闻过外边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流言,实在是有辱寒掌门..还有无痕公子清白。”
至于他到底为什么那么在意“寒无痕”的清白,寒仪道:“司阁主有话直说。”
“我没什么别的话,就是说,寒掌门与无痕公子这千余年来的兄弟同门情谊实在是令人艳羡,竟有不少人以闲言碎语妄加揣测,有些许不平罢了。”
司暮挽还特地强调了那句“兄弟同门情”,不知到底是说给谁听。
他很快也发觉自己管得有点宽了,回过头来计划着,“若是寒掌门没兴趣,我便自己去算上一算。”
“……”
寒仪看上去并不是很想同他继续这个话题,司暮挽却不解风情:“到时候再问问能不能帮别人占卦,说不定能替身边人都预见预见,届时寒掌门再考虑也不迟——不说别人,辞远公子那边总是值得上心的。”
寒仪:“司阁主话未免太多了些。”
“……”见寒仪的耐心走到了尽头,司暮挽总算是学会了闭嘴。
巫厉族群居地路途遥远,轿辇如山中鬼魅横穿群峰。
轿身上有巫厉族秘法,阻止轿内的人探知外界信息,在这无聊的路途里,司暮挽就只能靠着窗槛看外头的风光解腻。
途经一片花谷幽潭,世界从绿野跌入娇红,缤纷落英在野风荡漾中飘零。
翩翩新鲜桃粉盘旋窗前,闲枕在臂弯里的司暮挽忽然抬起了头。
这些花怎么转得吵吵的?他往花瓣飞涌的山林深处望了一眼,对外唤道:“等一下。”
轿外巫厉不为所动。
司暮挽越想越疑。
漫山桃花如瀑,他伸出一只手探往轿外,花雨随风打过,顺着指缝间滑落,唯有两片薄红落于手心。
一片不多,一片不少,正好两片。
不知这盘旋中的花瓣到底对他说了什么,他忽然多了分认真:“寒掌门,此处有异,可否让他们停一停。”
寒仪:“停。”
话音刚落,轿外光景便不再移动。
“多谢。”司暮挽洒了那两片花瓣,踩着红泥下轿:看来寒掌门的面子还是比他的面子好使多了。
寒仪不过问他的意图,他也不怕寒仪丢下他跑了。
在辽辽幽潭边绕着走了半会儿,反倒是巫厉先起了意见:“司阁主若要观赏此地风光,不妨押送陨金后再来游览。”
司暮挽不同他们多说,隔着半远向寒仪传讯:“这水里是不是有东西?”
寒仪扫了幽谭一眼,神识往湖中一漫,随即一个半人大的水球从深潭中上浮。
还真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