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团状水流落地散开,从中竟凝聚出了个人形!
一个小孩从草野上睁眼,黑色咒文印在脸颊旁,随着神智的苏醒不断蔓延,给孩童的天真徒增诡异——是巫厉族的人。
他似乎还带着些未从水下世界走出来的迷蒙,在原地发着呆。
司暮挽还没来得及踩着池水回去看仔细,巫厉族的人却认出了那个孩子,将他拽了起来,嘴里说着听不明白的巫历语。
毫无分寸的力道在小孩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青紫红痕,厉声言语呵来呼去,想必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他们还没将小孩拖走,那孩子便忽然浮了起来,从铁爪下脱离,往轿内而去。
见寒仪先出手了,司暮挽紧随其后,跃入轿辇时鞋底还飞着些没撒干净的露水。
寒仪没有理会外面的人,只问那孩子:“若是要进山,可要同行?”
小小的脑袋先望了望周围,又与寒仪对视了一番,有些警惕。不过他似乎能听懂寒仪的话,簌簌睫毛扇了几扇,水灵灵的眼睛里就消散了犹疑:“多谢。”
那孩子坐在了司暮挽原来想坐的地方,司暮挽在对面评价:“小孩子有灵性,喜欢亲近好人,看来寒掌门魅力不小。”
听到“寒掌门”这一称呼时,小孩身上震了震。他看着寒仪,眼里有所动容,似乎有话要说。不过许是因为胆子还是太小,他保持了沉默。
司暮挽就没他那么局促了:“你刚才在里边做什么?要不是这山里百花与我有所感应,还不一定能及时发现你。”
小孩如实道:“前段时间我在幽谭里练术法,不料反被术法所困,差点在水里灵力枯竭,多亏你们把我捞出来。”
司暮挽点了点头,又问:“你是巫圣的弟子?”
小孩从内向里抬头,一张脸上写满了“你怎么知道”。
司暮挽笑着解释:“你身陷困境能与这的灵植共感,若不是与大山关联紧密,是做不到这地步的。”
“嗯。”小孩这才应了一声,“我是巫圣殿下的第十九个弟子,乌可戎。”
十九个?还与巫圣同姓?司暮挽有些意外:“亲传的?”
“对。”乌可戎不以为然,“师尊有二十六名亲传弟子。”
“……”司暮挽不知该作何评价。大多数修士都只有一个真正的继承人,收亲传弟子不会超过三个,这巫圣二十多个,在这养蛊呢。
“你们来这是做什么的?”乌可戎若是巫圣弟子,也算是这里的小主人,不过看起来地位不太高,连寒仪与司暮挽来这的目的都不清楚。
司暮挽介绍道:“寒掌门来这看你师尊开墓,我来这送陨金。”
“原来如此。”乌可戎明了,他虽只认得寒仪的名头,但也从司暮挽的衣着上推测出此人不一般,“都是贵客,今天的事情见笑了。”
他面向司暮挽:“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司暮挽,一介商贾,谈不上贵客。”
“司公子。”乌可戎保持着礼貌,“救命之恩还未言谢,我也没什么一技之长。”
他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怀着些期待问道:“既来巫厉,我帮你们占一卦如何?”
巧了不是,这不就是他才与寒仪念叨的吗?
司暮挽眼睛亮了亮,欣然应允,凑上前将注意集中在那几枚铜钱中:对面还是个巫圣弟子,想来手艺不会差。
术法催动,根根红线从乌可戎指尖生长,穿过每枚铜钱的方孔,看得司暮挽新奇不已:“确实同外面的占卜不太一样。”
红线纠缠在乌可戎十指间,他人小,手指却十分纤长,右手食指关节处的一颗红痣埋没于缠绕红线,二掌合开间,红线将铜钱牵连,悬浮至掌心中间:“这是仙墓赐下的血缘线,可让我们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司公子想问什么?”
司暮挽也不想为难人家,随意道:“依你所长,能算到什么算什么。”
一枚铜钱在乌可戎的拨弄下顺着红线转了转,他有了方向:“借司公子一缕灵力。”
司暮挽将掌心附在铜钱上方,微弱的木灵之力蔓延后,乌可戎十指紧绷,嘴里念着一些晦涩的咒言,血线在他的拉扯下寸寸断裂——
“哐当——”
铜钱坠下,在转动的尽头各呈阴阳,乌可戎指尖将散落的铜钱按顺序排列后,面色有些为难。
司暮挽有所预感:“看到什么了?”
“……”乌可戎将卦象所呈奉上,“你会于磨难中孤身一人走到尽头。虽非死卦,却困难重重。”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的预示,补充道:“许是我学艺不精,司公子不必太在意,还是换个方向再来一卦吧。”
“可戎小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命是我的,走便是了。”司暮挽说的随意,暗中却觉得这小孩子有几分水平:这卜出来的是盛元息的命吧?飞升大能的过往都算出来了,还谈得上学艺不精?
想到这,他忽然问道:“能给别人占卜吗?”
乌可戎犯了难:“这……有点困难。”
难,也就是说不容易,但在特定条件下或许可以。司暮挽虚怀求问:“其中有什么说法吗?”
乌可戎解释道:“我们的铜钱卦素来只能占卜提供灵力的本人,除非那人与你关系密切,占卜时足够虔心,才有机会预见到些许,不然占出来的还是你的卦。”
“那不如试试吧。”要是别的要求,司暮挽或许还觉得有些问题,不过乌可戎说的是这个条件,他弯了弯眼睛,“我觉得说不定可以。”
见司暮挽这么自信,乌可戎叹了一口气:“我说得可能轻巧了些,但巫厉族内几乎没有成功替别人占卜过的先例……敢问他是司公子什么人?”
司暮挽犹豫了会儿,瞟了一眼乌可戎身边的人,自觉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太方便说。
沉思间,乌可戎的目光仍在询问,想是卜问时,是需要知道这道关系的。
于是灵光一闪,他寻了如今身份能说得出口,又较为贴合的说法。
一只手掌覆盖在铜钱上,默念后,他全心全意道:“他是我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