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暮挽坐在外侧,第一个下了轿。
轿内余下乌可戎与寒仪,乌可戎却迟迟未起。
偌大的空间里即便坐了两个人也显空落,寂静中,乌可戎忽然大着胆子问道:“寒掌门是不是知道司公子心上人是谁?”
许是乌可戎在卜算时注意到了什么,才有了这么一问。寒仪道:“猜测而已,不便告知。”
乌可戎试探着问道:“对面……是个道行不浅的人吧。”
寒仪:“你该下去了。”
乌可戎识趣,跳了出去。司暮挽守在外边,还问他方才与寒仪在轿内做什么,怎么现在才出来,像是生怕他被寒仪吃了一般。
乌可戎笑得有些腼腆:“再劝了劝寒掌门是否愿意收下我的护身符,可惜寒掌门还是拒绝了,幸好司公子愿意赏脸。”
原来如此。
见轿影远去,司暮挽收回了目光。
他很快等到了专门的人过来给他带路,乌可戎也被其他巫厉族人接走。
巫厉给他安排的住所是一处竹屋,带个不大的院子,四周幽篁环绕,林木猗猗。
这地方看着还算清净,只是稍微有些简陋。他在里边随意洒扫了一番,请了不少蛇虫出门。
等到红日淹没于山海,深蓝夜幕覆盖乡野,林里渐渐冷了下来。司暮挽试着向外打探了一下寒仪住哪,意料之中没有得到结果。
“沙——沙——”
窗外竹叶簌簌作响,还夹杂着不知名的虫鸣,不曾休止。他躺在竹榻上,拇指与食指圈着那枚护身符,盯得几乎忘了自己来这是做什么的。
虔诚……
这小小的护身符当真能起效的话,就算对面那个人没有危险,也能收到些祝福吧?
“吱呀——”
竹屋木门毫无预兆地响了一声。
门扉轻启,一个姑娘从屋外进来,司暮挽当即从榻上惊起身,下意识将护身符攥在掌心:这么晚了,这巫厉族的人进客人房间也不敲门?
姑娘往门口的桌上放了一个香炉,回身时见他一副不自在的模样,用稍微生疏的汉话耻笑道:“害怕什么?我又不抢你的护身符。”
“……”谁怕了?
那姑娘显然在进门时就注意到了司暮挽在做什么,这时提醒道:“你要是有所祈求,就把祂放心口上吧,这样更有效。”
她抱怨着,“小十九的护身符很灵的,真是便宜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外族人了。”
“你知道这是谁做的?”司暮挽问。
“小十九的手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姑娘见他对乌可戎感兴趣,也起了聊天的欲望。
她在屋里扯了张灯挂椅,正对着靠背而坐,“我是乌伊文,小十九的十五师姐——外族人,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弄到小十九护身符的?”
原来也是个巫圣弟子。司暮挽想,难怪动作悄无声息的。
堂堂巫圣弟子怎会专门过来给他送香炉,看来本就是有话想问:“和寒掌门进来路上,偶遇乌可戎修炼受困,我们顺路捞了他一把,这枚护身符是他给我们占卜作谢后给的防身之物。”
“小十九还给你们占卦了?”乌伊文惊讶到不敢相信。她的眉眼本就较一般人深邃,浓密睫毛下的眼睛睁大后更是漂亮。
司暮挽:“很奇怪吗?”
巫厉族人既以占卜为长,给人占卜岂非再正常不过的事?
“当然!”乌伊文消化了好一阵这个消息,才叹息道,“小十九的占卜天赋深不可测,却又极少显山露水,至今没人知道他的占卜上限在哪,他竟忽然有了兴致给你们这几个外人卜卦!”
对面一连用了好几个“高深”的汉话,司暮挽合理怀疑他们这对乌可戎的天赋赞许已不是一朝一夕,甚至都有了一套说辞:“那可真是我们的荣幸。”
难怪乌可戎能占出自己的卦象,不过,“先前护送我们进来的那几个族内人似乎对乌可戎并不是很友善。”
难不成是什么天之骄子暗中被排挤的戏码?
“哦,这样啊。”乌伊文却不觉奇怪。她的声音一下子低落了下去,“那是因为小十九有离开巫厉族的想法——完全离开。”
乌伊文细细道来,巫厉族人每年都能集中离开一次深山,又在规定的日子集中回来,方便采集一些必要的物资。
每一个外出的族人身上都会种下蛊,若没有定期回族内解蛊,就会暴毙而亡。
而若想要完全脱离巫厉族,只有一个办法:“族内有规矩,若是想要离开,可以同巫圣殿下卜卦,卜赢了就行。”
她抠着手指上被虫咬出的小洞,不觉得疼一般陷入了回忆,“这么多年来,只有大师兄做到了,离开了这里。随后四师兄,五师姐都曾与殿下对卜过,皆以失败处死告终。”
乌伊文惋惜道:“几百年了,再也没有人能做到那件事。小十九是我们当中天赋最高的,若非他也起了离开的念头,下一任巫圣便很可能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