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兮,还是你来得早。”
“哼,你那好徒儿,倒是本事不小,竟能唤出朱雀神兽。”炎阙神君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下好了,看他日后如何向祗项人交代!”
“若不是你给了他那物件,他又怎能做到?我见你在此处布局已久,如今他无意间破了你的局,你反倒不恼恨?”
“恼恨倒不至于,我也不知他怎么想的,好好放着泾阳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到盐州来。原先我都计划好了,他根本无需过来!好在,经此一事,鼎辰国的百姓定然恨死了邱家,这也算是达成了我的目的。”
“可他如今生死未卜,你就不着急?”
“他能有本事将这最后一只朱雀唤出来,我有什么可着急的?”炎阙神君转头看向颜御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都是你,把他教得这般样子,你说如今这事,该怎么收场?朱雀神兽公然赶来救玄武神守,传出去,总说不过去吧。”
“无妨。有我与你两名神君到场,此事自然能圆得过去。不过,你那只情鸢无心,单凭它一人,未必能战胜那只雷啄。”
话音未落,一柄古朴威严的长剑凭空浮现在玄武神君右手上,正是君临剑。剑身上,那只白玉雕琢的玄武神兽雕像,霎时睁开了双眼,幽蓝的神光一闪而逝,直冲天际。紧接着,天上骤然垂下一道皎洁的白色光芒,光芒之中,一只玄武神兽缓缓显现。
“翼骐来了,这事便好办一些。”颜御珩手持君临剑,剑尖直指城外相互追逐的两只巨鸟,沉声道,“去,助朱雀一臂之力,莫要让那雷啄伤及无辜。”
翼骐循着情鸢与刍羽的踪迹,腾空飞去。而君临剑散发的璀璨神光,穿透云层,照亮了整座盐州城,也引来了城中百姓的目光。众人纷纷抬头,望见城墙上并肩而立的两位神君,无不面露敬畏,纷纷俯身跪地,高声叩拜:“叩谢神君降临!愿神君庇佑盐州,庇佑我们!”
炎阙神君伸手拉住颜御珩,语气随意:“走吧,进城瞧瞧去。”
玄武神君泛起一阵慌乱,炎阙神君从不在凡民百姓面前显露神形,此刻究竟意欲何为。
子颜尚且不知师父会亲临。他立身一片虚无幻境之中,许久,眼前缓缓浮现一道赤色神影,正是情鸢。
原来这朱雀神兽,一直被炎阙大神隐秘藏匿在此。昔日炎阙取出它神心,却也暗中护它躲过了神族的搜捕追杀。
这是子颜第一次得见真正的朱雀神兽。而情鸢那颗本命神心,如今正蕴于他体内。无需言语相诉,二人心神相契,心愿互通,自有共鸣。
情鸢告知子颜,雷啄所属的啄族,本就是朱雀一族天生宿敌,她定会助子颜,亲手拿下雷啄、平息祸乱。
话音落罢,情鸢振翅长啼,一声清啼震彻蛮荒幻境,赤色羽翼一卷,转瞬便消散在这片虚无荒蛮之中。
盐州府衙后院此刻寂寥无人,府衙里的下人早已被分派出去各处帮衬。陈巽栎所居的院落看着格外朴素狭小,陈设简陋,却收拾得一尘不染,清整洁净。
大抵人如其院,院落这般,陈巽栎便是这般性子。
子颜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掠进卧房,心中急着寻一件要紧物事。屋内并无什么值钱珍物,半点在泾阳生活过的痕迹也寻不见。这般素净,反倒叫他无从分辨,究竟哪一样,才是此人此生最看重的东西。
床畔桌几上,放着一只精巧小匣。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的尽是书信,竟是他写给陈巽栎的信。
每一封上字迹密密,原只言盐州政务、民生治理诸事。而陈巽栎都在信后亲笔加注,记下政令何时推行、其间有何阻滞难处。待到下一封回信来时,又会一一作答,往复论事,从无半分厌烦。
是啊,这人向来喜欢听话妥帖之人。
子颜默然思忖,想起陈又慎曾跟他提过,这位义子把做府尹的官饷,几乎全数贴补进了盐州义学,自己一生清苦,分毫不留私蓄。环顾这间卧房,果然如此,堂堂府尹,竟无一件珍玩好物。
目光落向枕边,静静躺着一柄竹骨折扇。扇面上两句题诗,笔意风骨,似是他亲手所题。
“真是好笑,这旧习惯,到如今竟也半点没改。”他伸手拿起折扇,轻轻拢入怀中,妥帖收好。
龄顶山下,神兽大战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