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神君亲自携弟子,将整座山林尽数封印隔绝。陈国舅的宅院本就占地辽阔、园庭清寂,往日雅致秀美的大片园林,此刻早已被三只神兽的激战毁得狼藉一片、荡然无存。
雷啄身陷朱雀、玄武两头神兽合围,终于展露与生俱来的真正神通。天际骤然雷电翻涌、黑云交织,每一道惊雷劈落,都化作刍羽的凌厉攻势。它以烈焰真火直扑翼骐,又凝凛凛冰封之力掣制情鸢。与生俱来的妖力,混着一股来历莫测的奇异神力,底蕴磅礴,竟丝毫不在眼前两大上古神兽之下。
翼骐龙首龟身,身后黑龙虚影盘旋,轮番朝着雷啄喷吐凛冽冰原寒气;一旁的情鸢与之遥相呼应,口吐朱雀焚天烈焰,三者形成三角之势,攻防相济。
玄武神君立在远处凝眸观望,只见两头神兽周身早已添了不少伤痕。震天动地的厮杀不曾停歇,一路从白昼鏖战至暮色沉落,皓月缓缓攀上夜空……
刍羽的力量丝毫没有减弱...
“巽栎,你硬生生拖我过来看这怪物打架做什么?”
陈又慎被府尹一路拉着上马,匆匆出了盐州城,一路赶到自家府邸近前。抬眼望去,远处三只神兽激战的地方,竟恰好是他苦心经营的庄园旧址。
他瞬间脸色煞白,失声惊呼:“啊… 全都毁了?什么都不剩了!”
陈又慎平生最爱搜罗古玩珍器、典藏摆件,此刻看着满园庭园化为狼藉,心疼得心慌不已,急声道:“快,神君和他弟子就在那边,不知能不能… 能不能拦一拦、保全几分物件?”
陈巽栎勒马停在他身前,缓缓转过身,神色沉静:“义父,来不及了。你且看,月亮已然升起来了。”
陈又慎还记得初见陈巽栎那年,对方不过十岁。容貌并非惊绝出尘,却曾在到情逸馆前已经是求学数载,天资本就远超常人。最难得的是,小小年纪便心怀苍生,一心想解救鼎辰国流离失所的百姓。
那时是要送他去往泾阳,陈又慎耗费多年心血,悉心栽培调教,终将他磨练成也能身负济世之才的栋梁,但骨子里那份温和柔顺的性子,一直始终没变。四姐见了这孩子,也着实满意。
他刚去往泾阳才没多久,便传出深得锦煦帝盛宠的消息。年岁渐长,皇帝才让他踏入仕途,又将“熏栎”改成了“巽栎”。旁人闲言碎语四起,陈巽栎全然不在意,默默在朝中各部沉淀历练,经年之后才重回盐州,接任府尹之位。
锦煦帝是曾三番五次来信,催促陈又慎替巽栎张罗婚事,盼他早日成家安稳。唯有陈又慎心里清楚,这孩子心底,始终惦念着他。
可此刻立在眼前的陈巽栎,全然是一副陌生模样。那双往日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锐利刺骨,眸光沉沉,仿佛能洞穿人心。
陈又慎心头一震,惶然开口:“巽栎,你怎么了?莫非是中了什么邪术法术,怎的像变了一个人?”
陈巽栎语气冷淡又带着一丝嘲弄:“人吗?义父,你如今还觉得,我算得只是‘人’?”
纱幔层叠垂落,晚风轻拂,缕缕纱影在身前悠悠飘荡。层层白纱缝隙间,一轮满月清辉漫透而出。
可明明已近朔日,本该月隐星沉,不见亮光,此刻却诡异莫名。
殿宇之内依旧寂无一人,和前几次来时一模一样。他心底暗忖,那人本该早已归来才是。
蒄寒,仙族上神,自神代起便身负月神之名,世人皆传他居于月宫之中。子颜此刻才幡然醒悟,早年仙族与天神族交战,蒄寒痛失的那尊坐骑,原来正是刍羽。
辟暨国流传已久的妖族传言,想来也是蒄寒刻意留在人间。那句“食童者必献其心给翯尊”,根本就是助刍羽重聚神魂、逆天复生的献祭仪式。
“子颜,你如今可是知晓了全部缘由?”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
子颜蓦然回身,果见陈巽栎立在身后。他眼底带着茫然与惊诧,轻声问道:“哥哥从前,便是住在这里吗?… 这里,当真在月亮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