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她这个慕家主母当的实在差劲,不仅失了人心还让个妾室骑在头上多年。
风宛如代她掌家后,所有得力的丫鬟小厮都以各种理由被调离院子,只留下为她送饭的丫鬟芝兰在身边伺候。
这三年她几乎与世隔绝,却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落得个流放。
“祐儿,你先去一旁等娘。”
乔绥宁手脚冰凉,起身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深呼一口气尽可能稳住心态,她道:“芝兰,去取银剪子来,将我们的碎银子再剪成小块,一会儿盘发时尽可能多的包在头发里。”
芝兰聪慧,一下便明白乔绥宁要做什么。
流放途中,越远离京城,银子可越是个硬通货。
一路上凡是打点官差或是尽可能吃点好的食物,银子都不能少了去。
被流放前,罪人会被搜去全部财产,两袖空空踏上流放之路。
虽说入诏狱前不能携带东西,可也有人会在出城后几里路来送行。
明面上送行,实则会帮忙打点下押差,给予不少东西,让这一路能走得顺利些。
乔绥宁原本想修书一封回娘家,可转念想了又想,恐怕她那个势利为上的家已然不想再和她有接触。不把她除名都算是他们有良心。
大难临头,几人不免紧张。
原先光脑子好使但却笨手笨脚的芝兰此刻异常麻利。
不过一刻就将碎银剪好,用轻薄的黑料子包住,盘在了自己和乔绥宁的黑发中。
原先懵懂的慕祐此刻也逐渐明白过来,知道不久后会发生什么,他不免想哭。可偏又是个懂事的孩子,看着乔绥宁和芝兰忙的焦头烂额,硬生生忍住了,只哽着嗓问:“娘的药怎么办。”
是了,还有药。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才想到还有这一茬。
这月次的药已经服完了,原先计划明日抽空让芝兰去寿和堂取药,这下更不用说了。
流放能活着到岭南本就是个难题,更不用说少了药撑着的乔绥宁。
她本就体弱,能多活一天都是老天开眼。
慕祐显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一双小手在眼上抹了又抹,终是忍不住小声抽噎出来,“娘……我们逃吧,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没关系的祐儿。”
抱起慕祐,乔绥宁这才发现慕祐眸中含泪,眼眶通红,却硬是不让泪流出来,她笑着说,“别哭鼻子了,越来越像小花猫了。”
“娘最近身体好多了,少喝几副药也没关系的。再说了长期拿药当水喝,娘都要喝吐了,大夫说了偶尔缓缓也对身体好。”
“真的吗?”慕祐瓮声瓮气。
“当然,娘怎么舍得离开祐儿。”
将满四岁的慕祐其实很好哄。在乔绥宁看来,不管再如何早慧也终究是个孩子,三言两语便能让人开心起来。
就像现在,他不伤心流放后会怎么样,只伤心自己所伤心的,开心自己所开心的。
得了乔绥宁的保证后,慕祐很自觉不继续赖着她,乖乖站在一旁等着她准备东西。
芝兰在一旁听着,不免担忧地看向乔绥宁。
乔绥宁则朝她摇摇头,意在没事。
方才忙着没功夫担心自己,乔绥宁现下仔细想想,她还真是有些痛恨慕家,痛恨自己这副身子。
这一月来,自己用的药越来越多,从原先的一日两服,已然严重到一日三服,晚上才能将将睡下。
往日她偏于一项安稳,想着慕家既然不断她药,她也不必争抢什么,守着儿子便好。
可现在想想全然是错的,分明是慕家将她身子搞得如此破败,害得她药不停过。
自己居然只想着慕家不断她药就好。
简直是蠢得要命。
就像现在,慕楚河厌屋及乌,她在流放路上死了。
慕祐能得到他一点庇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