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不信我投诉他!”男人大着舌头道。
会所里的争端这时也差不多结束了,有几个和凌恪同样装束的人带着客人陆续走出门,一个一米七左右、看上去最多二十岁的男孩儿路过他们时停下,诧异地问了句:“凌哥?”
凌恪朝他摇了下头:“没事。”
男孩儿面上还有些担忧,但他身旁的客人不断拉扯着他,也只能跟着走了,这一带晚上的出租车很多,很快男孩儿就招了一辆坐上去。
辛成涣狐疑道:“他也是保安?”有这么瘦弱的保安吗?
凌恪还没回答,秃顶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保安?只不过是馆里高级点的服务而……啊——“
他话还没说完,辛成涣已经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帮你叫救护车。”
八
凌恪拦住辛成涣,重新叫了人送秃顶男回去。
男人叫嚣着要让辛成涣付出代价,但他看着两人,不知怎么就熄了气焰,骂骂咧咧地坐上了车。
两人走到稍远的路灯下说话,辛成涣咬着牙质问:“这就是你的工作?”
他要是现在还不清楚这家会所到底是做什么生意,这半辈子就白活了。
凌恪倒没有被戳穿的心虚或不安,一如既往地冷静解释:“不是他说的那样,我只负责值班和送客人回家,不提供其他服务。”
辛成涣很想相信他的话,只是一想到凌恪差点要跟着这么个人走,怒火就压不下来:“那你送他回去之后要做什么?”
“回来继续值班。”凌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么明显的问题。
辛成涣一噎。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进去了。”凌恪指了下大门。
“等等。”辛成涣抓住他的手腕,主动走进会所。
与外面的低调完全不同,会所大厅灯红酒绿,一片靡靡之音。辛成涣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左右环顾了一圈,找到一个穿着黑色制服、面相阴柔的男人,朝他走了过去。
可能是他的神情过于凶恶,那人本来悠闲地半靠在吧台上,发觉辛成涣是冲自己来时不自觉地站直了。
“你也是这儿的工作人员?”
“额、嗯,您有什么问题?”这人也看见了凌恪,目光在两人牵连的手上打转,心想难道是同行惹恼了客人?
“麻烦帮忙通告一声,他以后不来这里了。”
“啊?”对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头,“哦、哦哦。”
凌恪皱了下眉,正要说什么,辛成涣却拉着他转身就走。
等人走远了阴柔脸男人才想起自己答应了什么,等一下,这不是他能决定的啊!
平心而论,辛成涣的长相攻击性并不强,甚至有点带着书卷气的斯文,但怪就怪在他神情语气太有慑服力,他竟然下意识遵从了命令。
阴柔脸男人觉得这事儿不妙,弄不好自己要背锅,立即往上面汇报。
从辛成涣的脸色就能看出他处在一个不好商量的状态,凌恪正在思考怎么开口,前者仿佛猜到他的心思:“别想了,我不会让你继续待着那里。”
凌恪于是保持了沉默。
会所的反应快得出乎意料,辛成涣他们刚刚走过两条街道,就被一伙凶神恶煞的人拦住了去路,从这些人的样貌来看,应该是真正的“保安”人员。
“你就是今晚闹事的人?会馆的人是你说带走就带走的?”
辛成涣没被他们恐吓,态度依然嚣张:“所以?”
为首一个纹身大汉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搞懂他的底气从何而来,怎么看辛成涣也不是个会打架的,至于后面的凌恪更是完全忽略,馆里的人都是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他斟酌了几秒,觉得辛成涣是故意虚张声势,于是放了狠话:“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们不怕我报警?”
纹身大汉愣了下,还真没想到对方的想法这么天真,手下轰然笑声中,他磨了磨牙:“兄弟们,给他点教训瞧瞧。”
这群人拿的都是钝武器,最先冲上来的一人举着棒球棍砸了下来,辛成涣抬起手臂格挡,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只是一愰神的工夫,他和凌恪已经调换了位置,而棒球棍已经倒飞出去。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辛成涣和纹身大汉同步懵逼。
大汉更快反应过来,招呼人上前围攻,凌恪动作干脆利落,紧身西装也没影响他的身手,几乎是一招解决一个。
辛成涣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在混战中接了一棍子,刚挨上就被凌恪拉到一边:“你站远点。”
他看着手臂上的一点点淤青已经无话可说,不知道这点伤有没有互殴的说服力。
总之警察姗姗来迟的时候,在场除了辛涣与凌恪,没一个站着的,有人想跑都没跑掉。
纹身大汉从没这么恨过拖延时间的出警。
这场面警察也有点傻眼,片刻后挥手把所有人都带回了警局。
凌恪的审讯结束得很快,辛成涣暗中告诫过他描述事实就行,能少说就少说,加上警察也没问什么问题,是以迅速做完了笔录。
他坐在外间等待,没过多久,辛成涣被人恭恭敬敬地送了出来,他走到凌恪面前,语调轻松:“走吧,没事了。”
离开警局,两人一路无话,进了家门凌恪才说了一句:“你下次别冲动,我不去会所了。”
辛成涣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有分寸,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
他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人,都克己复礼地没有逾越过,怎么能容忍别人对凌恪动手动脚?
“别做这个,换份工作吧。”
其实闹成这样,就算凌恪想回去也不大可能,只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你今晚怎么在那里?”
辛成涣扯了个借口:“和朋友聚会,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
凌晨两点还营业的地方,大多和会所类似,从这些场所出来的人会沾染混杂了烟酒的香薰气味,遇到辛成涣时,他身上只有夜风的清爽。
“在什么地方聚会?”
“附近酒吧,怎么了?”辛成涣有些警觉,怎么突然问得这么详细?
“没什么,我先去洗澡。”凌恪摇了摇头,拿上衣物走进卫生间。
辛成涣看着他的背影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想出哪里不对劲。
九
虽然辛成涣挺乐意凌恪不工作待在家里,但不用想,凌恪绝对不会同意。
要想从根本上杜绝对方再去这种非正规场所,户口是首要问题,再则想在现代社会长久生活下去,也不能没有一个合法身份。
这件事并不好办,上户需要的出生证明、父母户籍凌恪一概没有,他又是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需要核查的方面只会更多。
有些材料不太好弄,辛成涣前后跑了一个多星期才把这事儿落实,凌恪的户口以他爸妈养子的名义挂在他们家,二老去世得早,辛成涣去公墓祭拜时顺便提了下给他们找了个儿子,不要怪罪,以后会一起孝敬二老。
——主要是辛成涣自己还不符合收养的法律规定。
然而没等他找到合适的时机提起这件事,这天吃完晚饭,凌恪忽然说谈一谈。
两人坐在饭桌两边,如此郑重其事的对谈还是头一回,辛成涣一时间竟有些紧张。
凌恪开口:“还没正式向你道谢,谢谢你,辛成涣。”
辛成涣怔了怔:“没什么,怎么突然说这个?”
“从之前受伤到现在,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凌恪说道,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原本打算,拿到工资就搬出去……”
“你要走?”辛成涣脸色一变。
凌恪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点头。
“欠你的钱,我会慢慢还你。”
辛成涣连忙说道:“钱的事不重要,你可以……继续留下……”
他看着凌恪的表情,声音渐渐放缓,心想以他的立场,祈求对方留下大概有点奇怪。
他在迟疑的时候,凌恪好像也在思索。
气氛停滞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他突然听到——“你想要我做什么?”
“什么?”
回过神辛成涣立即否认:“不,没有,我没想让你做什么。”
“你对我别无所求?”
辛成涣:“……”
如果不是凌恪眼中一片坦荡清明,他几乎以为这句话是在挑逗。
但如果是认真询问,难道凌恪发现了他的心思?
要是这场对话发生在之前住院的时候,他绝对可以拍着胸膛,问心无愧地说一句“我行善积德,别无所图“,然而现在……
辛成涣开不了口。
他抬手盖着脸,有点招架不住。他大概明白了这场谈话的缘由,凌恪是个很敏锐的人,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做追问和确认。
问题在于……他要承认吗?
“那天晚上你出现在会所门口,不是巧合对吗?”
辛成涣抬眼:“什么意思?”
凌恪摇头:“我没有质问、或是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如果你不希望我从事那份工作,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语气平和,如其所言不是兴师问罪,只是阐述某种立场或态度。
看向辛成涣,又道:“你有任何希望我做的事,只要我能做到,都会尽力。”
与他对视,那片目光清透干净,坦诚真挚。
辛成涣忽然笑了笑。凌恪猜他有所图谋,但不知道他真正的心思,否则不会说这样的话,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任何事?”
带着淡淡笑意的反问,凌恪本来笃定的念头,不知为何有点犹豫:“……”
辛成涣也没有非要等他回答,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的确有一件事。”
他离开餐桌,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一只比手掌略大的长方纸盒,表面印有精致的银色logo,并叠有一张卡片。凌恪视线在纸盒上停留片刻,又疑问地落到他脸上。
“这个你收下。”辛成涣示意。
“不行,我不能……”凌恪皱起眉,他当然认出,这是一支新款手机,还有电话卡。
但辛成涣比他更快打断:“现代社会没有手机很不方便,再说,你不是问我希望你做什么?我希望你收下它。”
凌恪沉默。
“电话卡是用你的名字办的。”辛成涣继续说,“还没和你说,我私自帮你办了户口,以我父母养子的名义。”
他笑了笑:“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不介意吧?”
“家人?”凌恪轻声问。
“呃、不对,不是这个……名义上是这样,但我不是想当你的兄弟……”
好在凌恪没太在意这个话题,他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住院费是一笔高额的数目,手机也价值不菲,辛成涣明知道他很难偿还,还是不计回报、不遗余力地帮他。然而他知道,辛成涣并非看上去那么热心。
相处这段时间,除了最开始询问他的姓名来历,对方从不过问他的私事,并不关心,凌恪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份维系在表面的浅淡关系本该持续到他离开,近些天却有了变化,对方开始插手他的事情。
他不是反感,无论辛成涣想要他做什么,出于报恩,他都应该去做……但他不太明白,对方不仅没有提出要求,反倒付出了更多。
为什么?
“这就算好吗?”辛成涣调侃地道,笑容却在触及对方严肃的表情时渐渐收敛。
他琢磨着凌恪的态度,心想,或许可以试探一下。
“我承认是对你比较感兴趣……”
“对我的来历?”凌恪追问。
“对你的人。”
话一出口,再次陷入寂静。
辛成涣不由提起了心,紧张盯着他的反应,却看不出表情变化和喜怒情绪。
半晌,凌恪绷紧的唇角才有一丝松动,迟疑地、不大确定地开口。
“你是想……包养我吗?”
十
“咳、咳咳!”
辛成涣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万万没想到,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凌恪,震惊过后,有点尴尬。
还有点心虚。
“……对不起,我误会了。”
他还没想好说什么,凌恪率先开口道歉。
“没关系。”辛成涣停顿片刻,还是没忍住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想包养你?”
他在凌恪眼里难道就是这种形象?
等等,他突然想到什么……
“你在会所工作的时候,有人想包养你?”
凌恪没说话,却是默认。
一股火气窜上心头,什么癞蛤蟆也敢想天鹅肉,那晚就该把那破店砸了!
怒火让他心中涌起冲动,辛成涣道:“你不要搬走。”
这不是请求的语气。
他在生气,凌恪心想,因为他说错话了吗?
辛成涣坐直身体,停顿了几秒,干脆直接说出了口。
“我不是想包养你,我是想追求你,成为正当交往的关系。”
就算凌恪暂时不接受他,也要防止别人趁虚而入。
成年人,不要搞青春疼痛文学默默守护的那套。
凌恪茫然想了一会儿,问道:“交往……要做什么?”
“……”辛成涣愣了愣,抬眼看他,见到对方很认真的表情。
哦,他想起来,凌恪没谈过恋爱。
但自己也没什么经验。
他想了想,伸手搭在凌恪的手上,双手交叠,指腹带有些许暗示地摩挲,凌恪没有抽回,脸上也没有厌恶或忍耐的神情,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要不然,我们试试?”
辛成涣半开玩笑地提议。
“好。”凌恪点头。
他坐得端正,一派郑重严肃。
这就答应了吗?辛成涣愣了愣,觉得有些不大真实。
凌恪不是喜欢他吧?
“我会尽量做到你的要求。”凌恪又说。
“……”
辛成涣打消心中的激动,果然,凌恪答应交往,只是为了回报他吗?
但出于私心,他不想拒绝。
哪怕这份关系来之不当,他想,至少凌恪并不抵触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撬起凌恪的手指插入指缝,笑了下:“那好,不过,如果我有太过分的要求,你不用勉强自己。”
凌恪的目光落到十指交扣的手上,这种握手的方式有点别扭,又感觉到灼人的视线,抬头却只看到辛成涣温和的微笑。
和预想中不大一样,他不太确定,这样的结果就是辛成涣期许的吗?
思索的时候,辛成涣松开了手,拿过手机包装盒拆封。
“你有找到新的工作吗?”
他的举动唤回凌恪的神思,后者摇头。
辛成涣拆完最后的纸盒,装上电话卡开机,先往手机里存了号码,娴熟下载了几个APP,注册账号加上自己好友,起身走到凌恪身边递给他。
“我有一个建议。”
他发来几条链接。
凌恪点开消息提示:“武术老师?”
辛成涣点头:“A市近几年扶持了一批文化项目,其中就包括传武,商业化发展做得不错,我觉得条件对你来说不难,可以试一试。”
凌恪仔细浏览片刻,摇了摇头,道:“需要教练资质。”
“我看过了。”辛成涣俯下身,单手撑着椅背划动屏幕,点开最后一条链接,“向省武协申请,通过考试就能拿到教练证,这是官网要求,科目有技术实践和理论考核,实践你肯定没问题,理论看书刷题就行,我会帮你。”
这是上次他从会所回来就在考虑的,一份相对正经稳定的职业,要么需要学历文凭,要么需要职业执照,当司机也得有驾照啊。
但这方面穿越者实在吃亏,教练证算是相对容易拿到的证书,凌恪在书里是军部部帅,教现代人练练武术绰绰有余。
“下月正好是报名阶段,明天我们去补办身份证,报名前能拿到,就是备考时间可能有点紧,考试理论教材有三本,内容不少,要不要报个考培机构?”
他似乎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凌恪忍不住转头,辛成涣为了操作手机离得极近,这一动嘴唇几乎擦过脸颊,但他无暇在意,只感到心中陌生的情绪。
倒是辛成涣感觉到脸侧温热的呼吸,后撤了一点点,唔,主要是怕把持不住。
他自制力挺差的。
十一
距离谈话过去了一周,这一周,两人虽然名义上在一起了,平日的相处却没有任何改变,每当辛成涣想做一些亲密举动拉近距离——哪怕只是牵手拥抱,都会在凌恪一脸正直的神情中作罢。
唯一的机会是在晚上,趁睡觉把人抱进怀里,早上醒来凌恪表情会有点不自在,但也不会多说什么。
辛成涣很喜欢看他故作淡定却耳尖发红的模样,但对于如何进一步推进关系,却还没有头绪。
周末有一个饭局,两人一起赴约。
不是太正式的饭局,另一方是他朋友,在落户的事情上帮了不少忙,本来他打算单独请人吃饭,但对方非要他把凌恪也带上。
“辛成涣,你欠我一个人情,不能这点小事都不答应吧?”
辛成涣很不情愿,他太清楚这人口无遮拦的性格,但当时,户口资料还在对方手里。
餐厅是提前预订的,在包厢内,坐了没一会儿,一个头发稀疏,戴厚框眼镜,经典条纹衫和灰西裤穿搭的男人大步走进,向辛成涣热情地张开双臂。
“抱歉抱歉,我来晚啦,前面有个坡我那宝马实在蹬不上来,只能推着走,老辛,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啊?”
辛成涣躲开他的拥抱,一边抓着凌恪的手臂避免挤到他,一边嫌弃地指向对面:“行了,你赶紧坐。”
他向凌恪介绍:“陈泊宁,我朋友。”
凌恪礼貌地点了头:“陈先生。”
不等辛成涣继续介绍,陈泊宁已堆满笑容伸出了手:“凌先生是吧?你好你好,久仰久仰。”
握完了手,老陈脸上笑出灿烂的花褶,招呼两人坐下,殷切地给凌恪倒茶,自来熟得好似他才是那个请客的人。
菜还没上桌,三个人坐着干聊,凌恪平时就话少,几乎不怎么开口,辛成涣是懒得说,于是只有陈泊宁一个人絮叨。
他咂摸着下巴感叹:“老辛,没想到你是个颜狗。”
辛成涣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个标准,怪不得你找不到对象。”老陈笑呵呵地调侃,也是由衷的称赞,他是真没见过长得像凌恪这么好看的人。
辛成涣知道他嘴上乱跑火车,他和凌恪的关系前几天才发生转变,陈泊宁并不知晓,不过也不需要对他隐瞒。
因此他直言不讳:“借您吉言,现在找到了,介绍一下,凌恪,我男朋友。”
陈泊宁眼睛一瞪愣在当场,杯里的茶水离嘴巴还有三厘米,顺着杯沿流到桌布上。
倒不是意外辛成涣的性取向,也不是歧视或偏见,他头秃是因为雄脱,真实年纪才三十出头,心态还要更加年轻。
只是看看凌恪,再看看老朋友,很难不痛心疾首。
不是说辛成涣长得不行,他外形条件其实不差,或者说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多少也算个高富帅,就只是……
“唉,凌先生,你……”
看他这副唉声叹气的模样,辛成涣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陈泊宁一边擦掉桌上的水,一边正义凛然地说道:“老辛,虽然我是你朋友,但不能眼看别人跳坑,凌先生,你不要被他外表骗了,他这人眼高于顶,性格又差,没几个人受得了……”
“老陈,你闭嘴。”
陈泊宁和他相识多年,早已是块滚刀肉,毫无顾忌地继续说:“我跟你讲,他以前谈过的恋爱,加起来都不超过三个月,还都是别人主动追他,又把他甩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
老陈哈哈一笑,非但不惧威胁,还反将一军指着他对凌恪说道:“你瞧,他就这德行,对朋友都这么不客气,我还帮了他忙呢!”
要不是顾忌凌恪在场……辛成涣盯着他,咬牙无声做出口型:“你等着。”
陈泊宁乐呵呵地咧嘴,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以前也不是没揭过辛成涣的短,但这人从来不为所动,很无趣,头一次这么在意。
倒是凌恪表情没什么变化,听他讲完了,才笑了笑道:“您认为他这么不好,可依然是他的朋友。”
这记软刀子够准,陈泊宁一噎,重新打量了他几眼,辩驳道:“那是我涵养好,而且我俩偶尔见见还行,要朝夕相处那也是受不了的。”
凌恪没说话,转头将视线投向窗外,看向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
他的目光过于专注,吸引得另外两人也跟着看了过去。
凌恪便顺势道:“您看到了吗?”
半天看不出所以然,陈泊宁眼睛都看酸了,不适地眨了眨,忍不住问:“看到什么?”
“强光刺目,有时候人也一样。”
在场都是聪明人,听得懂言外之意,凌恪语气温和,用轻松谈笑的方式说来,没有半点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陈泊宁战术后仰,震动地坐直了稍许。
嚯!层次这么高?
凌恪仍然维持着很有礼貌的微笑:“我和辛先生认识和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并不认为他像您说的那样。”
老陈掐了下大腿,失策了,对面是一条心的。
他又看向辛成涣,只看到半张侧脸,眼也不眨地望着凌恪,表情腻得死人,没眼看。
这谁啊,不认识。
觉得自己吃了一碗大号狗粮,陈泊宁再一次没忍住,吐槽:“你们不是情侣吗,怎么称呼还这么生疏啊?”
这回轮到凌恪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