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已过,天气难得晴朗,长久不见的太阳慷慨地将阳光洒在赵国的疆土上,被寒冬折磨的百姓终于能在太阳下伸直身子,人们将僵硬的衾被纷纷拿出来晾晒,以驱寒气。
然而在冬季的最后一天,天气突然斗转急下再次变得寒冷起来。
中都城皇宫,朝堂上四处布置了多个地龙,站立的各位朝臣仍旧夹肩缩脖,双手抄袖。
嘉元帝赵赢一向对朝臣甚为宽容,可见到这般场景眉头还是抽搐了几下,但铜制的龙椅也确实颇为冰手。
他扬声道:“春季将至,天气还这般冰寒,诸位爱卿也甚是辛苦,来人,奉热茶。”
“谢陛下恩典!”站在殿中的各位朝臣纷纷高呼。
侍人鱼贯而入,手持托盘,朝臣双手接过品茗,一派君臣和谐的景象。
掌管天象的太史忽然煞风景地从角落里走出来进言:“陛下,臣夜观天象,东方见白,晨起时脚下踩到了霜,恐天时有变,我赵国冰雪将至。”
由于赵国地处中原,冬天并不似远北那般严寒,今年冬天最严寒的几日已经过去且未曾下雪。
农民纷纷呼喊“福佑我赵,天悯也”,都称今年庄稼一定有个好收成。
然而天气变幻莫测,任谁也没想到这个冬天迟迟没有结束。
司农也上前一步,拱着泛红的手道:“陛下,臣在农田巡视时,发现麦苗叶颜色变深,伸手一碰竟然不复韧性,已然脆裂。本来麦是最抗寒的农作物,如今这般说明天气异变啊!”
嘉元帝接过热茶,眉心微皱:“朕记得朕执政第十年的冬天也是严寒,那次比今年还要寒冷,百姓看到站立在院子里的牲口打算将它驱赶,发现牲口站着便冻死了。可赵国也熬过来了。”
“陛下,今时不同往日,那一年仅仅是寒冷,然而今年恐加雪患,应及时应对才是。”太史语气凝重接着说。
嘉元帝对太史一向不太爱搭理,闻言只是摆了摆手,道:“朕知道了,会安排的。”
此事暂时告一段落,太史低垂着头又缩回角落。
“杨卿,关于京城里孩童丢失一案大理寺是否已彻查清楚了?”
大理寺卿杨德是一位白发苍苍面露风霜的古稀老人,穿着大红色朝服佝偻着腰昏昏沉沉。
他听到这话睁开混沌的眼睛冲嘉元帝一拜,含糊不清道:“已……已经审……快……”
磕磕绊绊地喃语让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这时站在他身侧的人站了出来,芝兰玉树,身姿挺拔,红色朝服称的他脸色温润如玉。
他是这殿堂内最年轻的朝臣——大理寺少卿周秉义。
本来以他的资历还不能上朝,然而大理寺卿实在年迈,甚至有些糊涂,于是圣上特许少卿上朝辅佐其共论。
周秉义微微躬身,声音如玉石脆响般不卑不亢道:“启禀陛下,三位婴童丢失案的父母已审,嫌犯也已审查确有犯罪,然而该嫌犯并非此三个案件的真凶。此事疑点颇多,大理寺会尽全力将此案尽快侦破。”
嘉元帝赞许地点了点头。
大理寺卿杨德继续老神在在地发呆。
站在角落的两位朝臣窃窃私语道:“杨德这老家伙真是教了个好徒弟,他要是一退下去,肯定就是由这个少卿接手大理寺了,年纪轻轻,真了不得。”
另一人附和点头:“陛下对他也很满意。”
下朝后诸臣顶着冷风出宫,路上的冰霜还未完全融化,冷风刮在脸上刺痛,谁都没有心情寒暄搭话,匆匆离去。
杨德年岁最大,步伐缓慢,担心霜滑,少卿便站在他身侧搀扶着,一步步走的稳重而坚定,神色没有半分不耐。
慢慢的出宫的路上便只剩下两人。
“秉义,你来大理寺已有十三年了吧。”杨德虽不复在朝堂上的浑噩,可声音仍有些轻忽。
“是的,十三年又一百零五天。全仰仗老师的照顾,秉义才能走到如今。”周秉义谦恭的说。
“当初推荐你的人说你是可造之材,果然没说错。你本身聪颖,我不过是一块砖头,而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次的案件你就暂时退避吧,让为师在仕途上走完这最后一步。”
周秉义愣了愣看向老师,两人站在原地,他想问为什么,但杨德只是拍拍他的胳膊,就继续向前走去。
寒风穿过前面的老人,吹起他红色朝服的衣摆,在他的背后,周秉义感受到了一瞬间的风停。步路蹒跚的老人坚持不用拐棍,他说他还能走就不算老。
周秉义回过神来快步跟上搀扶着杨德,在狂猎的风里像两只互相依偎的红色蝴蝶。
昌平宫内,皇贵妃一身华服脸色苍白地坐着,太医收回诊脉的手,缓声说,
“皇贵妃脉象虚弱,气血不足,应是这段时间天气寒冷,染了风寒所致。臣开两幅药,早晚熬煮服下即可。”
嘉元帝坐在另一边,越过方桌抬手握住皇贵妃的手,二人已年过半百,此时依然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让太医不由得艳羡。
“嗯,朕与贵妃自幼相识,贵妃患病,朕也心痛不已。一定要为贵妃调理好身子。”
太医称是便委身退下了。皇贵妃看着发边染上白发的嘉元帝勉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