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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陈断念姑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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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他很熟?”那新来的倒霉蛋忽然沙哑着喉咙问。

苏子参看了他一眼,忽然收了目光。

曲安从另一个笼子里遥遥喊道:“他可不是同伙啊,他可是……他只是被那傻大个给缠住了,我俩一块被抓住的。”

“可恨那人力气太大,不然凭我的武功他一定抓不住我!”倒霉蛋狠狠道,他手掌拍向笼子,那木笼子都是用胳膊粗细的长木造成,自然无法撼动。

整个后室只有他和曲安有来有往互通消息,其他人皆是认命的做派。

苏子参看了眼那少年,那是一张引人注目的脸,怪不得陈大他们挑中了这个孩子,而最令人诧异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异色,一黑一金,妖异非常。

两双眼忽然对视,苏子参立刻又垂下目光。这便看到了他的手,掌心是厚厚的茧子,指甲短促,他的确有着功底。

“你总看我作甚?”那蓝衣少年问。

苏子参略带歉意:“抱歉,是我唐突了。”

金色眼孔眯起,忽然向苏子参靠近,他道:“我是卫三,你叫什么?”

苏子参猛地后撤,脑袋撞到笼子发出闷响,怀中的赵添哼唧两声。

“你这么怕我做什么?!”卫三不满。

苏子参讪然,低声道:“我叫苏子参。你是姑娘家,我不可无礼。”

卫三左右看了看,好在苏子参声音极小,没其他人注意到。她也低了声音,透出一丝女孩的清亮:“你如何得知?”

“喉结较之他人更不明显,声音故作喑哑,耳垂有孔洞。”苏子参道。

那卫三必不是真名,不过姑娘家确实不宜让他人知道闺名。

“好小子。”卫三低笑,“姐姐定然带你一块出去。”

“多谢。”苏子参拱手。

说是如此说,可苏子参并未想着依靠她,不说她无法抵抗陈四,就是陈大也不是好惹的。

苏子参将手背到后腰,那里放着一块锋利的铁片,正是他当初挖狐狸草的那枚。

他用碗敲击笼子发出哐哐声响,将所有人都惊醒。陈四闻声进来后,苏子参对他道:“能把你三哥叫进来吗?”

陈四嘿嘿笑道:“叫我四叔我就给你叫三叔!”

“……四叔。”

“好诶!”陈四雀跃着跑出去,“三哥三哥三哥,麦苗叫你!”

“什么麦苗,不要瞎讲,让大哥知道了要揍你的。”

远远地,陈三的声音传过来。

他站在破败的门槛旁边,迟迟没走进来:“你唤我何事?”

苏子参见他这般就知道这陈三良心未泯,他不敢面对这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孩子,不敢正视他们哀求的眼神,和徒劳的呼救。

苏子参举起手,食指不知何时破了一道口子,简直深可见骨。他眼角氤氲出雾气,端的一副可怜模样道:“我流太多血了,害怕。您有药能给我止血吗?”

陈三心神一震,苏子参的脸上身上染了脏污,他从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忽然有种久别重逢的感受。难怪陈四喜欢他,且叫他麦苗,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竟然像极了那个孩子……

苏子参呼喊:“陈三叔叔……”

陈三醒神,他胡乱点头,语气慌乱道:“你等一等,我立刻去给你采草药止血。”

待陈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苏子参的脸顿时木了下来,他将手指垂下,也不擦拭,任它自顾滴血,看得周围的孩子们龇牙咧嘴。

“太狠了吧……”卫三道。她是清楚看到苏子参刻意在木刺上划伤手,又用牙齿扩大伤痕。

陈三将采来的蓟草嚼烂,覆盖在苏子参手上,用干净布条包裹。

苏子参看着他有些书生气的侧脸忽然问:“麦苗是谁?”

陈三低着头:“我大哥的儿子。你和他有些像,陈四才认错了。”

“陈三,你知道的,你们犯下的是杀头的大罪。”

苏子参下一句话如平地惊雷,将陈三身心劈碎,他肩膀抖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后室寂静,苏子参蜷了蜷被包扎的手指,冷声开口:“你许多天未曾读书写文章了吧?春闱已过,你却不曾去应试。你明知你大哥犯罪却助纣为虐,你不仅是害了你大哥,更是害了你自己的前途。”

陈三跪坐在地,神情委顿。

“我没有办法……大哥亦是有苦衷的。前岁我乖侄儿陈麦苗在田埂上失踪,怎么也遍寻不到,报了官府却一再没有音信,久而久之,官府竟不再受理。我大哥与大嫂便散尽家财自己找,那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啊……”陈三痛苦道:“大哥日日夜夜梦见麦苗在哭泣,说‘爹爹救救我’,醒来时血泪流了满枕,他们找的心力交猝,田地无力耕种进而荒废。”

“大哥他又递了血状去报官,官府一如既往,有官兵见他可怜,告诉他丢孩子的太多了,他孩子肯定找不回来了。但大哥不相信,就算是只有尸体也要见到麦苗。大嫂不堪重负与丧子之痛,离开了。家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有一天大哥忽然兴高采烈地回来告诉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官府不找,但达官贵人家的孩子要是丢了他们一定会查的。于是……他和几个同样遭遇的同伙就去京城里拐带孩子,可有钱人家孩子众多,有些不会报官,直到绑了个王爷的儿子,京城里沸沸扬扬。这次我们都以为有希望了,后来却说是妖狐作祟……”

苏子参神色严肃。陈三苦笑:“沉寂了一段时间,他们觉得是绑的孩子还不够多,于是更加变本加厉。”

“就算这样,你们也不能做这样的恶,死后一定会下阴曹地府被油锅炸的!”有孩子气愤道。

陈三忽然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是我们对不起你们,等到事情了结,我们自会去报官自首。”

苏子参沉声道:“你还要执迷不悟?倘若就此收手,即使有牢狱之灾也不会危及生命,待到罪赦,你仍可以参加科举。”

“事到如今,我们兄弟三人只能共进退,此生不悔!”陈三语气决然。

待陈三走后,卫三斜睨苏子参一眼:“看来你的怀柔政策没有成功。”

曲安扶着木笼怪叫道:“嘿,不要以为你比我们年龄大就能随意嘲讽,子参兄不过是为了知己知彼,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苏子参没说话,他本来便没指望仅靠言语就让陈三放了他们,他三人兄弟情义深切,必然不会违背彼此,更何况还有虎视眈眈的其他人。他此时在想的是另一件事——既然赵添是陈大他们拐走的,那么案件中被妖狐咬死的王府家奴又是怎么回事?

他递给卫三一块铁片,指着刃口对她道:“在这里你体力最好,武功也定然比我厉害。用这个将把木头割开,我们不能困在这里了,赵添要不行了。还有那陈大,他是三个人中最难缠的,并非良善。”

卫三看向他怀中梦魇撒癔症的少年:“这便是九王爷的孩子?”

“嗯。”苏子参重重点头。

“你对他倒是挺好。”卫三话语一转,“但是这木头就用你那小铁片怎么可能割的开?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她挥舞铁片,再看看手臂粗的木头,满脸质疑。

苏子参很坦然:“若在彼时当然割不开,但在此时可以。”

他指着身后,他一直倚靠着不曾挪动的地方,这里原先是病弱的赵添一直趴着的角落。

“这笼木估计是陈家兄弟现砍的,他们不懂这种树木湿润时有异香,最是吸引鼠虫,旁的地方老鼠不敢啃食,只能挑拣人看不到的角落。经过老鼠长时间啃食,后木头阴干而裂,早就生出裂隙,只要再有助力,我们自然能借此破笼而出。”

苏子参说的没错,他身后的两根粗木底端侧面是斑驳齿痕,没了三分之一的厚度,前面又有木头龟裂的细小纹路,一直延伸至顶端。

卫三眼睛一亮,当即拿起铁片磨刀霍霍向牢笼。

所有人见有希望逃脱,竟都纷纷配合起来,身上只要有尖锐之物都奉献出来,找寻哪里还有破局之处。

苏子参唇齿干涩,轻咳两声,他的嘴唇发白,眼圈乌黑,脸色差到和怀中的赵添比起来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耳尖微动,立刻制止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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