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踢开门前碎瓦,大笑着走进念姑祠,口中念念有词。
陈三看见大哥立刻起来相迎,勉笑道:“大哥有何好事发生?”
“老三,我们的计谋这就成了啊!我今日在城里游荡,发现有大量官兵在搜查,大街小巷人人自危,说是在找孩子。街道墙上贴着告示,我不识字,特意揭下来拿了回来,你来给我看看,是不是说这事的?”
陈三接过那告示眼睛一扫,点点头:“是的,上面写着重金找寻承平郡王……不过,我们有抓到过郡王?”
“莫不是老四早上抓回来的那个金贵小子?”陈大思索道,他拍了拍陈四的肩膀,“好老四,帮了哥哥大忙了!”
陈四被夸了一张糙汉脸笑得很腼腆。
陈三捏着告示道:“大哥,既然事情闹大了那我们……”
一旁的同乡此时凑了上来,他一双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对陈大道:“陈老大,我们龟缩在这里许久,一直按着你的规矩来不曾违背,连他们身上值我们一年劳作的玉佩都没拿过,可是日子从吃粗粮饼到喝野菜粥,你也该让兄弟们过好点了吧?我看不如就趁此机会,敲这位郡王家人一大笔钱财……”
陈大的眼睛立刻阴沉下来:“王二,我们做事为的是什么?是为了找我们自己的孩子,你若这样做,我们和匪徒还有什么两样。”
同乡对着陈大很不满,他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认命吗?况且,我们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去种田吗。陈大,我们原先敬你是条汉子才跟着你,但你不要阻了兄弟们的前途。”
陈大看着那几个窝在角落一言不发盯着他们的同乡,立刻明白这几人是早已串通一气,将他们兄弟三个当了外人,这世道,一条裤子的尚且不能一条心,更遑论没什么关系的他人。
他喝道:“认命?认什么命!我陈大从不信命!你们放弃了自己的孩子,我不会放弃,你们要是不满,离开就是。”
他阴狠狠地瞪着那几人,直瞪得几人面露讪讪,不敢再提。
陈大转而道:“老三,你是读书人,你给哥写封字。”
“哥,官府迟早会找过来……”
陈大带着他走到角落,双手搭在陈三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写完之后你就带着老四走,哥没有本事,给不了你银两,那些脏钱咱也不能拿。你把咱家那房子卖了,走得远远的,就当没我这么个哥。”
“大哥!”陈三忽然就流了泪。
陈四在一边捣乱,他手里不知从哪捉了只蝴蝶,跑过来凑到陈大脸前道:“我看到黄大仙了,好大一只黄大仙,哥你帮我去逮回来玩。”
见陈大不理他,他又去拽陈三:“三哥你去帮我抓,你去帮我抓。”
“大哥,我不能走,我们兄弟三个跟爹娘发过誓永远不分开的。要不然我们逃吧,逃远远的,我去参加科举,等我高中了当官给哥找孩子。”陈三哭嚷着。
陈大狠狠打了他一巴掌:“离了我你们也能活!我说过要给春娘和麦苗一个交代,快写,写完赶紧滚,你们拖累我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陈大目眦欲裂,陈三涕泗横流,陈四不知所谓。
角落里几道阴狠的目光悄无声息落在他们身上。
苏子参将赵添放在破口前挡住,其他人旧态复萌,或瘫或坐,曲安为自己加戏,苦苦哀求陈大把他们放走。
进来的陈大红着眼狠狠抹了把脸,平凡普通的长相平添了几分凶恶。
“谁是郡王?”他问。
没有人应声。
“谁他娘的是郡王?!”他大声喊。没人敢应声。
“不站出来我就一个一个杀,杀到有人承认为止!”陈大从身后掏出一把镰刀,磨得很锋利。
卫三偷偷跟苏子参嘀咕:“他大抵是从孩子和婆娘没了之后就疯了。”
就在这时,苏子参绕开她,默默站起来,卫三瞪直眼,曲安在一旁哎呦哎呦地抽气。
“我就是承平郡王。”苏子参道。
陈大眼眶睁大,愣了愣,下一瞬又恢复正常,打开笼子:“你出来。”
苏子参苍白着脸应声走出去,趁陈大不注意,他回头看了眼卫三,微微笑了笑,卫三抿嘴点头。
“你在这上面压个手印。”陈大指着供桌上的纸道。
苏子参手指上的布条被解开,伤口被按压出血,浸染了大半个手掌。鲜红的血手掌印在纸张下方,他又被要求写上自己的名字。
一番下来,他的脸白得吓人。
陈三忍不住道:“大哥,他年岁尚小,又十分无辜,大哥万不可伤了他。”
陈大攥着苏子参的手大吼:“谁不无辜?麦苗难道就是活该吗?他们当官的没一个人愿意搭理我们的时候我们不是更加无辜!”
他庄稼人的手劲极大,苏子参的手掌被攥的青白。
过了会,陈大冷静下来,按着额头道:“……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杀他的。你们赶紧走吧,不要拉板车,从荒岭南边走,把这张纸扔在集市上就绕过中都城走水路南下,这样安全。”
“大哥,我求求你,跟我们一起走吧!”陈三跪下来,脸上泪痕又添几道。
“陈三!再这样磨蹭下去,你就永远也别叫我哥!你们不在这拖累我,或许我还能活,你们要是一直在这,就是我们三个一起死。”
陈三最害怕听到拖累这两个字,他们拖累大哥太久太久了,却从来没为大哥做过什么。
陈三擦掉眼泪,将一些书纸拿走,拉着还在不停讲着“黄大仙黄大仙”的陈四往念姑祠外走。
站在杂草中,陈三眼神凄楚:“大哥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