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陈四才感觉到不对,他频频回头,嘟囔着喊:“大哥大哥——”
人影远去,陈大坐在泥像下方,面皮涨红,眼珠凸起,一言不发。
苏子参皱眉,陈大这个精神状态十分不对劲。
他看到那张找寻自己的告示,也看到了他们让他所画押的纸上的内容。大意是控诉官府为官不仁,办事不力,要求官府必须重新启查中都城孩童失踪案件,给所有丢子的百姓一个交代。如若不然,就让郡王以命抵命。
陈大虽保证他不会杀他,但是他自己都不想活了,说的承诺又有什么用呢?更何况,这里不止有他,还有同样被关着的其他孩子们。
“陈大叔,如果你们只是为了找孩子,我会让我母亲竭力帮助你,她是当今公主。你本不至于走到这个绝路上的。”苏子参郑重道。
“陈三跟你说的?”陈大不以为然唾口吐沫:“小圣人。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最是可恶。”
他是在跟苏子参说话,但是眼神并不在他的身上,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冤屈,呼吸又浊重几分。
念姑祠的安全在于它足够偏僻,前方又有一大片深林遮掩,它的废弃是必然的,隐蔽也是必然的。
苏子参越过破烂的屋顶看日光,一道黑影闪过,似飞鸟。
他用手中的蓍草摆出卦阵,虽苏太史没有教授他如何占筮,但得益于他看过易经,知晓一些皮毛。
通过一番推演,他皱紧眉头——血光之灾。
“这居然就是京城里那个被厌弃的公主的独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只因母亲是公主,就被封了郡王还不够特别吗。被抓一天就能有那么大的声响,比在座各位的爹娘可靠谱多了。”
“哼,大家被救了可得给郡王殿下磕个头,毕竟草命不比金贵命。”
在他推演的间隙,没有耐性的孩子聚在一处议论。他们虽不是家中极得宠的孩子,却过惯了锦衣玉食颐指气使的日子,多日的囚禁,禁不住他们身上那娇惯的味道。只是一会的疲惫,就使他们轻易放弃逃生,尤其是在得知有官兵在搜寻他们,更是觉得大势所趋,他们必然会得救。
只有卫三和曲安一刻也不敢停,利器卷刃就用指甲,恨不得连牙齿也用上。
“老子把你们嚼舌根的嘴给撕烂信不信!”卫三忽然暴起,她对这些公子哥有一个算一个,没能看上眼的,又弱又爱叽喳,可怜她牙龈都咬出血了,笼子还是差一点。
苏子参老神在在并不在意这些,他听过类似的话没有一粮库也得有十马车了。
他将赵添呛吐出来的清液擦尽,问卫三:“还有多久?”
“半个时辰。”卫三咬牙道:“你只说这木头有异香,也没说这木头这他娘的硬啊!”
苏子参叹息,木头不硬他们也不会拿来做笼子啊。
“外面现如今只有陈大和他的同伙,陈四与陈三离开了,笼子一破我们逃生的可能性很大,但陈大有刀,不好应对。”
卫三拍着胸脯:“这你放心,只要那个傻大个不在,我应付得来他们。”
苏子参这时候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好好跟着欧阳师傅学武功。可他不曾想过,他们两个孩子对上几个个常年干农活又有刀的壮年男子怎么可能有胜算。
远在中都城的赵姬胸腔起伏不定,她手中攥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最下方赫然是一只小小的血手掌和苏子参三个极工整的楷字。
“大胆刁民——”
“这纸团是一个商贩在巷子里发现的,他并未看到可疑的人。”金吾卫中将道。
“城东闭市,传递消息的人一定是从城西进来的,你派金吾卫去西门搜寻,方圆百里也要一寸寸的搜。”赵姬道。
“是。那这纸上的内容……”
赵姬看了那血手印,闭了闭眼睛,克制道:“带着本宫的令牌去找钱大人,问清楚事情始末,搜查这些失踪孩子的下落。”
“是!”中将立刻策马而去。
赵姬呼出一口气,睁眼便看到了她的眼中沙。苏长令俯身在一匹骏马上挂着,一时间竟上下不得,滑稽的可笑。
赵姬疾声问:“你作甚?”
苏长令憋红脸,头上的发冠因用力而歪斜,他冲赵姬喊道:“子参亦是我儿,我自然要亲自去找他!”
“……你连马都不会骑,掺和什么。”赵姬扶额,
“谁说我不会了?”苏长令终于翻了上去,手握着缰绳,轻喝声“驾”两脚用力夹马腹。
马儿霎时受惊,一声长嘶后仰,苏长令嘴唇发白,再也握不住缰绳。赵姬早便知道他那个烂怂的性子,当即飞身上前,扯着繁复的裙装上马,一手将苏长令往前挤,另一手捞过缰绳制马。
在赵姬的制衡下,马算是平复下来了,苏长令却歪在马脖子边一脸菜色,可谓是出了一番大丑。
赵姬冷哼一声:“握笔杆子的手攥什么马缰。”
她一脚将苏长令从马上踹了下去,将马归还给一旁瞠目结舌的卫兵。
苏长令受到莫大的伤害,捂着腰愤恨地看着赵姬。
“将驸马送回府里养伤,能公子有消息了再通知他。”赵姬吩咐太史府的侍人。
等送走了碍手碍脚的苏长令,赵姬的肩膀微微一塌,她眼睛看向无人的远处,露出一个母亲该有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