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亓拉扯赵松之,赵松之岿然不动,即使靖王妃充血的眼睛瞪了过来,他还是没跪。
靖王怒骂道:“不孝子!”
赵松之站得笔直,他余光看到身后的苏子参,还朝他安抚地笑了笑。
嘉元帝奇道:“松之,你为何不跪,你不孝吗?”
赵松之拱手:“孙子认为父亲为将不将,为臣不臣,我不愿愚孝,故而不跪。”
“何解?”
“身为将领贪图享乐,没有正确的决策,害死一方百姓,身为臣子违抗旨意不愿归京,该罚!”赵松之凛然道。
听他这话,靖王两眼一黑,简直要瘫倒在地,他的亲生儿子在他身上狠狠垒稻草啊!
赵亓低垂着头握紧拳头。
嘉元帝没有表态,甚至脸上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否定。他目光转向后方的苏子参:
“你呢,他不跪,靖王是他的父亲,再怨恨也不过寥寥几天。你为何不跪?”
苏子参手指蜷了蜷,硬着头皮迎着嘉元帝的目光道:“母亲教我做人要自辨是非黑白曲直,盲从非子参心之所向。皇舅所作所为,自有外祖定夺。”
嘉元帝深深看他,瞬而敛目,是个伶俐且温和的孩子。
到最后,靖王还是被打了三十大板,保留爵位,罚没近半家产,扣除五年俸禄,并押入大理寺严审。
被架着走出皇宫时,靖王泪眼汪汪,看母妃和王妃守在身边,只道:
“我还算保住一命,差点跟老二一样死在父皇手里,他可真是狠心啊!”
“住嘴!”皇贵妃掌了他一嘴:“你真想死不成?皇上要真狠心你早已没了命,若再早些年,你不用等到我们来就已经没命了。”
她讳莫如深:“这些年,皇上已经变得温和多了。”
靖王妃呜呜咽咽道:“这不是让咱家成笑话了吗,这下好了,什么谋算也不成了,赵启还招惹来个胡女,我这王妃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皇贵妃决然道:“那胡女我自会处置,绝不碍你的眼。只要亓儿和松之在皇宫,就是我们的底气。”
靖王的事看着告一段落,但朝堂之上对靖王近些年荒唐的行为都拉出来弹劾,所有人看他都犹如在看蛇鼠虫蚁。
其他王爷们则纷纷捶胸顿足,只恨没再落井下石一番,若靖王爵位没了,他们的儿子登上皇位的几率将会大大提升,何至于还要跟着大哥的儿子屁股后面捡剩的。
世子们也很无奈,谁让自家爹是个跪得更早的呢。
经此一事,赵亓和赵松之的关系越发不好,时不时能擦出火花。
但赵松之和苏子参的关系却更好了,二人惺惺相惜,虽不同姓却更像亲兄弟。
苏子参时常去到赵松之的宫殿里看他习武,时不时练上一招两式。
苏子参回家省亲那日,街上敲敲打打,白帆飘动,哭嚷的人围着灵车远去,阵仗不小,只是灵车上的棺椁极小。
是谁家的幼儿离去了,家人围着灵车哭,希望孩子的灵魂能顺着哭声找到回家的路。
长春皱起眉:“真是晦气,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遇上丧事。”
苏子参摇头:“死者为大。”
他下车站在路边,目送远去的魂灵,垂目为之祈福。
“殿下心善。”长春道。
“他又何尝想离世,我无法为他做些什么,只希望一点愿力能够安抚其早日往生。”
他们从避让的小道回到大道上,却听散在路边的民众道:“是工部员外郎的孩子,不知怎的,心没了,活不成了。”
“哎,这世道,妖魔鬼怪全出来了,什么怪事都有。当今圣上,年过半百还未曾立储,天地正气压不住邪祟,也该立储驱驱这邪气了。”
苏子参心事重重。
等赶回家中,只见到处烟气缭绕,询问出来迎接的侍女宝珠,只道:“驸马爷前两日摔断了腿,点香驱散霉运呢。”
“啊,这样厉害?!如何不来信与我,我也好早日来侍奉父亲。”
苏子参忙把带的礼物塞给宝珠,拔腿向父亲住处奔去。
宝珠在后面呼唤他:“小殿下莫跑,驸马爷自在着呢……”
等苏子参跑到苏长令院落,刚跨进门槛,便见门口围着几个小厮婢女瞧着屋子里嬉笑。
他不解,苏长令摔了腿,他这样极好面子的人怎么会容许下人们嬉笑他。
见苏子参来了,下人们笑着问好,接着一哄而散了。
苏子参站在他们的位置,正看到躺床上的苏长令高高翘着腿,嘴里哎呦哎呦叫着,但脸色却红润,不见颓丧色。
在他床榻边,是着藕粉色衣裙的祥宁公主,此时正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苏长令。
苏子参看不见母亲的脸,只见父亲嘴里喝着,嘴中抽空还道:“红糖放少了,你还该洒些桂花才是。”
祥宁公主没好气道:“喝吧,下次不放红糖,放砒霜。”
苏长令只好咂摸着嘴老实喝了下去。
苏子参一时恍惚,这样的场景,他似乎这些年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