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苏还没问是什么人，钱希祎就一溜烟儿出门，为她找人去。

钱希祎找来的人，竟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娘子？

许苏苏疑惑不解，将钱希祎拉到一边询问这是何人？

“厢主身边护卫的遗孤，平日里很受其夫人关照。”

只是嘛，许苏苏明白钱希祎未尽之意。

这孤女既有亲族，厢主和厢主夫人断不会将人收到膝下充为养女，没白的便宜了那起子贪图富贵的一家人。但是这遗孤的爹，是征汉时为救厢主而死，于情于理都该那位厢主救济。

孤女的娘早早改嫁，没留下儿息，恩惠便全都落到这孤女身上。

一女孩儿，平日里厢主差人救济，待到年岁适合，找个朴实人家，陪送一份厚厚嫁妆，倒还罢了。

而这名叫柳儿的孤女却有几分骨气，不肯平白受人恩惠，更不肯仰仗亲爹的功劳混吃混喝，央求照看她的兵卒媳妇要找一份工做。

“有厢主的面子在，这柳小娘子的亲族不算问题。”

钱希祎解释道，“年纪小，肯上进吃苦，正合适给你做学徒。”

许苏苏仔细打量了柳儿，难得沉默了。

凭心而论，柳儿长得不坏，容貌很是周正，一双眼睛大而灵动，黑色的眼瞳闪闪发光。鬓发乌黑，身上的青色短背颜色鲜

亮，头上的双丫鬓中间别着一枚银丝莲纹梳篦，想来是认真装扮过自己。

许苏苏没有恶意，但是她真的很想知道：一个据说要在隔房堂兄家里讨生活的女孩子，真的能将自己打扮得如此鲜亮、体面么？

这样一个孩子做自己的学徒啊。

“四娘子，那位厢主随便朝左一厢的厢官说上几句话，你便能得到开封府户籍了！”

想来许苏苏对此等人情交际不甚擅长，钱希祎索性把话说个明白，让她知道自己为何非要这女孩儿做许苏苏的徒弟。

许苏苏心生赫然，在民风淳朴的小乡村里做隐形人久了，这样简单的人情交换都看不明白。

她再次看了看这位名叫柳儿的小娘子，“多谢钱大哥了，我定会好好待这小娘子。”

许苏苏终归放下疑惑，接受了柳儿。

不仅仅是为一位厢军军主可能对此萌生的谢意，也是为这小娘子的境地与当初的自己无有不同。

若是自己在被族长和他的妻子磋磨时，能有一个人伸出一只手，许苏苏想来是非常感激的。

就像温如玉伸出了那只手，许苏苏也毫不吝啬于将售卖家中田产所得的银钱赠给他一半作为进入书院打点老师的束脩。

“小娘子，你明日来我这儿试工一日，若是行了，我便按阿武娘子的工钱给你，一日一百五十文。”

“劳烦钱大哥帮我写一份雇觅文书，我给柳儿看。”

得知自己有机会在同是女子的店铺里打杂工，柳儿欢欣鼓舞，脆生生应下钱希祎的所有要求，很快将那份文书签好。

“柳儿还学过字呢？”

“军主大人请人来教过我。”

许苏苏心中，对柳儿身上反常之处的疑惑更少了几分，转而变成对这小姑娘肯上进的认可。

第二日，那些早早赶来许记烧麦的食客得知个不错的消息，“今日本店有炙羊肉售卖。”

一名买了十五个烧麦的军汉好奇到，“炙羊肉，怎么卖的？”

此刻招呼客人的成了许苏苏，她抬出一只雕花食盒，掀开盖子，示意军汉拿一只木签尝试尝试。

“客人品尝后决定买不买。”

那常来许记烧麦的军汉犹豫一会儿，拿起一只签子戳了一小块儿肉。

无论哪个时代，炙烤到肥嫩流油的肉食，加上异香扑鼻的香料，总是能征服任何人的味蕾。

咸香的羊肉上裹着一层许苏苏秘制烤肉蘸料，芝麻、孜然、小茴香和胡椒、吴茱萸子，加上一点干脆的烤饼末，军汉无法用

语言来形容这个味道，只能说‘此处炙肉，与别处好生不同，这味道当真是妙极了’。

后面的人早就被香气吸引，见军汉占着地方不挪动，自己个儿挤开人群，凑上前来，朝许苏苏要了一只签叉一块肉品尝。

“敢问许娘子，这可是用了西域香料？”

许苏苏笑着回答，“客人好品味，此物所有香料都来自西域。”

那军汉却犹疑起来，西域香料制作的美味，并非一个有家有业的军汉所能负担。

军汉知道，一小撮西域来的香料，都能抵上他娘子一日工钱。

“怎么售卖的？”

军汉想了想，还是不死心地询问到。

“许娘子，能，能买一小块儿么？”

说着，这中年军汉自己的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