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过后，学生们像蝴蝶一样从校园里飞了出去。一个接一个，散入人潮里，消失无踪。白日里热闹非凡的幼儿园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赵若楠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最后一批孩子被接走。她沉默片刻，仿佛心里在做什么剧烈的争斗。终于，她起身，去了那个院子。

遣走门口守卫的保安，她很慢很慢地，走了进来。

“是你吗？”她站在院子中央，轻声问。

良久，没有回应。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草木都静悄悄的，不敢有一丝动静。

她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不知是该失落还是该高兴。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架随意堆放的破旧木马，突然毫无征兆地摇晃了起来。

“嘎吱——嘎吱——”

她猝然回头。

…………

当晚，《今日科学——血染的医院》这一集准时上映。

哪怕已经在粗剪阶段看过一遍，林星意还是带着小月亮兴致勃勃地蹲在了姬珩家的客厅里。巨幕极清电视加上百万音响系统——有钱人的好东西实在值得一蹭，不看白不看。

毕竟是要面向全国观众的节目，很多地方都有改动。小清的角色变成了一个真的误入其中的精神分裂的探险者，她坚信自己找到了出口，想把所有人都带出去，却领着大家越走越乱，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里反复兜圈。

小月亮作为最小最萌的那一位，倒是如现实里一般英明且清醒，总能在陷入僵局时找到方向。

故事情节经不起太多推敲，但恐怖氛围营造得异常出色，每一个镜头切换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加上一惊一乍的音效，让大家看得惊出一身冷汗。只有屏幕上方不时飞速掠过的弹幕，才能提醒众人，这其实是个科普栏目，不是什么午夜凶铃续集。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恐怖的一部惊悚片，科教频道你赢了。】

【幼年体黑寡妇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四岁能拐卖妇女的儿童（不是】

【有生之年第一次想管一个四岁小女孩叫爸爸。】

【这些导演都有毒吧？为什么总能把科普片拍成惊悚片，再把惊悚片拍成搞笑片，最后搞笑片里还要藏一把刀？】

【前方高能！这不是演习！把灯打开！把灯打开！】

直到节目进行到最后二十分钟，到了真相揭露环节，就有弹幕懒洋洋地发：【恐怖片到此为止，科教片现已上线。】

这也是常规模式了。

却没想到画面忽然变了一种色调，昏黄滤镜里，过往前尘与当下现实交叠在一起，黑白资料影像和彩色实景拍摄交替出现。刚刚还英姿飒爽笑容开朗的小战士，转眼间就成了浴缸里浮出来的、湿漉漉的黑影。墙壁上泼洒的污迹也仿佛时光回溯般，静静显出了当年那惨烈的血色。

静等听说教的观众们都看蒙了，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疯狂涌上来，密密麻麻遮住了大半个屏幕。

【心理委员在哪儿？俺不得劲儿！】

【呜呜呜这不是科教片，这是年度催泪巨制啊呜呜呜。】

【科普栏目为什么要骗我眼泪，这合理吗？？】

【我奶奶问我为什么对着科教频道哭。】

《今日科学》片尾，画面缓缓暗下来，一行素白的字浮现在屏幕上：医院旧址上即将建起一座纪念馆，以此缅怀那些牺牲的英烈。

没有配乐，没有旁白，只有那行字安安静静地亮了很久，像一支无声的香。

当晚，全网热度冲上了榜首，无数人在搜索框里打下“倭人医院屠杀”、“医院牺牲名单”之类。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发黄档案里的名字，被一个又一个现代人念出声来。那个年代里本该大有作为、却被阴谋埋没于废墟之下的英烈们，终于在几十年后的一个普通夜晚，被无数人真切地看见，铭记。

他们不会再被遗忘。英雄不会，耻辱，也不会。

第二天一早，就有自媒体追着热度，杀到了艾因幼儿园门口。一个女记者蹲守到了前来上学的小月亮，把镜头直直怼到她脸上，“小月亮你好，《今日科学——血染的医院》这一集大获成功，你在其中的出色表现更是引发了全网热议！那么，对于你就读的艾因幼儿园每隔几年就有人淹死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