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安顿好赵若楠,姬且宁一个电话打给自己的秘书,让她去调赵若楠的个人档案、家族成员信息,以及艾因幼儿园自建园以来的全部资料,尤其是这些年在艾因发生的溺亡案及相关信息,能查多少查多少。
她的秘书办事极利索,半小时后就发来了一份整理好的基本信息汇总。姬且宁拿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不对吧,赵若楠怎么写得是独生女呢?我记得她有个弟弟的啊。”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姬且宁其实也记不太清。可巧的是前段时间赵若楠毕业回国,归国宴办得风风光光的,也邀请了她。老赵总当场宣布,要逐步移交实权给赵若楠。她路过休息区的时候,就亲耳听见有人在背后酸赵若楠,说什么“也就是命好,要不是她弟弟出了事,哪儿轮得到她啊”。
秘书一脸茫然,“可是所有公开信息上都写明了,赵董没有兄弟姐妹啊。”
姬且宁有些诧异,索性自己动手查了一圈,翻遍了赵家集团的股权结构、媒体报道,甚至连社交平台上的蛛丝马迹都搜了一遍——赵家确实没有任何第二个孩子的痕迹。
就好像……赵若楠的弟弟,被人从世界上彻底抹掉了。
想起赵若楠那讳莫如深的态度,姬且宁突然反应过来:难道当年出事的,就是赵若楠的弟弟?
网络上能查到的就十来年,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二十年前网络还不发达,很多新闻根本没有留下电子痕迹。姬且宁当机立断:去市图书馆,翻旧报纸。
“翻到了!”不知耕耘了多久,林星意终于灰头土脸地从一堆旧报纸里探出头来。
他挥舞着一份2005年9月16日的《本城晚报》,犄角旮旯里藏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报道,不细看都看不见:“本市一私立幼儿园发生儿童溺水意外,一名四岁男童在园内喷泉池中溺亡,警方初步判断为意外事故。园方表示将加强安全管理。据悉,该喷泉池目前已被填平。”
短短几行字,连一张配图都没有。一个男孩的死,就只被压缩成这巴掌大小的一块。
报道中没有提到死者的名字,姬且宁盯着那几行铅字看了很久,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始翻接下来几天的报纸。一天,两天,三天,一周,没有任何后续报道,没有死者身份披露,没有家属采访,没有事故调查进展,什么都没有。
那个溺亡的男孩就像他的死亡方式一样,彻彻底底的沉进了水里,再没翻出一个水花。
她不甘心,又在网上搜索了很久,换了各种关键词,什么“艾因幼儿园”、“赵家豪门”、“零五年溺亡意外”等等等等,什么都没搜到。
除了这一篇巴掌大小的报道以外,那桩零五年的幼童溺亡案,竟然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一行人又往前翻了很久很久的旧报纸,确认2005年之前,艾因幼儿园从未出过溺亡事故。可2005年之后,就像那个自媒体记者所说的,每隔几年就会冒出一例。偏偏出事的时间还毫无规律,就好像池子里的东西想起一个就拽一个,全凭心情。
贴吧里倒是翻出了一条2013年的帖子:一个孩子在艾因幼儿园溺亡后,家属来闹过事,拉横幅、烧纸钱、堵大门,动静闹得不小,但很快就有当事人站出来揭露了这家人的底细:这孩子父母意外双亡,这来闹事的所谓“家属”,其实是吃了他家绝户的大伯一家。孩子生前根本不受待见,都已经办退学了,为了多退学费还闹了一场呢。没想到最后一天出了事,倒是又给了他们一个闹事讹钱的理由。
帖子底下有人评论:“这孩子活着的时候没人要,死了倒成了摇钱树。”
林星意看得直龇牙,想起了许家乐,“怎么这些淹死的小孩,父母都这么混蛋的呢?”
姬且宁灵光一闪,又翻出了其他几起涉及艾因幼儿园溺亡案的资料。从零星信息来看,竟然都是如此。这些出事的孩子,要么来自破碎家庭,要么遭受长期忽视,要么就是家庭剧变,举目无亲。
小月亮瞅着各种报道,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啊眨,突然说:“是不是喷泉池里淹死的,都是不快乐的小朋友啊?可是为什么这些不快乐的小朋友,都会靠近那个喷泉池呢?”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骤然划破混沌的黑夜。姬且宁猛地抬起头,脑子里的碎片在那一瞬间开始重新排列组合,拼出了真相隐约的轮廓。
“你说得对。”姬且宁喃喃,“喷泉池选择这些孩子,一定都是有原因的,只是我们不知道。但也许……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