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法还在招鬼!姬珩眉目一动,眼神瞥向阵法中心的陶碗,却被小月亮抢了先。小月亮端起陶碗,一把捞出罗盘,小手血淋淋的,急急捏诀,随意向着包围圈弹出,“破!”
沾了姬珩血的小月亮果然灵验,那一处倒霉鬼如遭枪击,倏然向后退去,像一个被狂风刮走的白色垃圾袋,重重撞在了铁艺的灯架上。
老太太也抹了牛眼泪,看见这众鬼成群,面色有些发白,声音发抖,强自镇定,“怎么会招来这么多……”
“不应该啊,按理说只会招那一个人的……不对不对。”小月亮看着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定的方向。她又惊又疑,“这里没有顾风华,我找不到他!”
“眼下的最大问题是,这些鬼想干什么?!”姬且宁快走几步,右手紧紧攥着短棍,左手扬起大把符箓。姬珩也自书包中掏出了根短棍,漂亮地挽了个棍花,负手而立。小月亮一手端血碗,一手掐诀,时刻准备战斗,却被姬珩往身后拨了拨,只能探出个无奈的小脑袋瓜。
林星意忽然一声惨呼。
叫得这么惨,哥哥受伤了?!
小月亮心都提到嗓子眼,紧张地望过去,却见林星意盯着刚刚被鬼砸坏的小亭哀嚎:“这可是民国时期的老洋房!你们想干什么?有点公德心好不好!砸在这里,就算卖了十个我都赔不起啊!”
他面容扭曲,仿佛痛苦至极。
大家都沉默了,他说的好有道理。
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拍着胸口,一副很想嗑两瓶速效救心丸的样子,颤巍巍道:“虽然很对不起小姐,但是……要砸就砸吧……”
姬且宁打量四周,为难地咬了咬牙。作为一个文艺工作者,她难道不知道要保护文物?可是这么多来势汹汹的灵体怎么办?文物再如何,难道还能比命重要吗?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与众不同的豆绿身影却是自众人身后的洋房中飘忽出来,一把拽住老太太,“跟我走!”
正是小姐!
老太太悚然一惊,转瞬又是狂喜,连忙招呼众人跟上。大家警惕的拿着武器戒备着,慢慢地从刚刚小月亮弹指炸出的缺口里退了出去,退进了洋房。
室内给了人天然的安全感,但隔着玻璃那些若隐若现的鬼魂却依旧徘徊不去,让人始终无法真正松下紧绷的神经。
小姐恍若不觉吗,领着他们一路目标明确地进了卧室,正是之前发现绣花鞋的那一间。绣花鞋还摆在原处,鞋尖朝着床底,像在指路——林星意现在知道了,这真不是活人的摆法——小姐的身影飘到床榻中间,慢慢向下沉去,忽然消失不见。大家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忽然,小姐又从床中间冒出头来,很疑惑地歪头着看他们,“你们怎么还不下来?”
那场面真的很吓人,高床软枕中间突然冒出一颗突兀的人头,直击人心里最本能的恐惧。林星意一个哆嗦,心说下哪儿去?跟你一起下黄泉吗?没有必要啊,我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
老太太却是恍然,急步上前摁下了床头柜背后的按钮,实木床板“咔哒”一声抬起,露出一道黑洞洞的、长长的阶梯来。
“是老洋房的密室!建的时候就挖好的,很安全,小姐是想让我们进这里!”老太太身先士卒,身形矫健不输年轻人,一个抬腿就跨进了床里,把林星意都看傻了:感情您平日里温温柔柔、慢慢悠悠,是节能模式吗?
大家也连忙跟上。等所有人都进去,老太太又按了一个按钮,床板便嘎吱嘎吱地自己合上了。
姬且宁转身往床板上贴了几道防御符,这才跟着众人,一道下去。
阶梯不长,底下是个地下室一样的存在,但空气并不沉闷,想必是有什么隐蔽的通风口。空间竟然还不小,外面千金难求的古董字画,在这里却比比皆是,最显眼的便是一套精工细雕的拔步床。小姐就坐在床上,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没有吭声。床帐半垂,像戏台子刚拉开幕。
场面一时间安静的让人发毛。
林星意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死寂,“你们听没听说过那个故事,有个男的晚上坐公交车,突然被旁边的女人拉了一下。那女人说这车不是给活人坐的,他们都是鬼,要抓你去当替死鬼。男的非常害怕。女的跟他说没关系,我可以帮你逃出去,然后带着这个男的跳车了。车上的鬼都大喊大叫,说竟然让他跑了。男的非常庆幸,跟那个女的道谢。那个女的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说:‘现在终于没人跟我抢了……’哈哈哈哈,看咱们现在这场景,像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