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想接着翻阅，走廊里就响起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谢今薇端着托盘出现在门口，上面放着一壶水果茶和两碟茶点。她脸上带着一贯的浅淡笑意，目光在略显局促的两人脸上掠过，语气平常：“在走廊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猜到你们在这儿。玩的开心吗？”

程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两个人有默契地往沙发中间坐了坐，沙发后面是她们刚扔过去的相册。

刚才的慌乱之间，相册被程笺眼疾手快地塞进了沙发靠背与墙壁之间的缝隙，只露出一个不起眼的边角。

也不知谢今薇有没有注意到异常，程笺赶忙开口：“这里的藏书真多，我们刚才在看那本中古服装设计。”

谢今薇点了点头，将托盘放下：“来喝点茶吧，想想明天去哪玩？”

程笺愣了一下，这才恍然想起，今天已经是采风的第三天了。时间在古镇深处的旗袍店、紧张的拍卖会，和别墅里的悠闲中，悄然流逝了一半。

说来也奇怪，不过短短三天，她竟然习惯了眼前的生活。

清晨醒来有谢今薇安排好的衣食住行，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习惯了她总能适时出现，为她解决各种小麻烦，习惯了她看似清冷，时而严厉，实则细致温柔的照顾。

如果这样的日子可以再长一点，或者一直过下去，也许是很好的。

谢今薇倒了杯茶，孟意柔为了活跃气氛，讲起了学校的趣事。

“开学就是高三了，你们有什么心仪的大学吗？”谢今薇问。

“我准备考政法大学。”孟意柔笑笑：“我对设计不感兴趣，本来也是陪程笺玩的，在家没人陪我玩。”

“说起来，程笺，”孟意柔咬着曲奇：“你想过要去哪个大学吗？还是综合类大学的设计专业？”

程笺还未回答，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眼，发现谢今薇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像一个认真的倾听者。

“我……想进商学院。”

孟意柔拿着半块曲奇的手停住了，瞪大了眼睛。谢今薇，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也清晰地掠过一丝意外。

孟意柔的反应在程笺的预料之中。

一个热爱设计、对商业毫无兴趣、甚至有些逃避复杂人际关系的人，突然说想进商学院，任谁都会觉得突兀。

自己想考商学院这个打算，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不仅对老师同学没有讲过，对一向有什么心里话都说的“微草”也没讲过。

没跟“微草”说的原因是，对于这个决定，自己心里多少有些动摇，而且为时尚早。还有一整年时间考虑呢。

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有谢今薇这样一位有阅历的导师，现在能够坐在这里与她探讨一下未来发展，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商、商学院？”孟意柔好不容易把嘴里的曲奇咽下去，她看了看谢今薇，带着试探问，“是因为程阿姨吗？”

“算是吧。”程笺点了点头。

这时，谢今薇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瓷杯与托盘接触，发出极轻的脆响。

程笺带着期盼的目光望向她，也许是想让她对自己的选择做出一些评判。

可谢今薇没有再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评价这个选择好或不好。

她只是问：“笺笺，你喜欢经商吗？”

喜欢吗？

她沉默了。

她不喜欢宴会上那些虚伪客套的应酬，也不喜欢利益背后冷酷的算计。

小时候不懂事，她常常想，如果程妍不是大生意人，她是不是就可以和普通的孩子一样，可以有人牵着逛游乐场了？

后来长大了，她觉得那种念头或多或少有些自私，便没有那样想过了。

可她明白，到了程妍那个位置，也许有些东西真的是要与利益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做交换的。

如果她走不到那个位置，也许那一天就不会发生。

她感觉大脑里焦灼而的情绪，正急于在这种矛盾里找一个出口。

孟意柔几杯茶水喝完，小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匆匆拉开门跑了出去。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程笺和谢今薇两个人，一旁那壶果茶依然氤氲着热气。

“在华央国际……像我这样家庭的学生很多。” 程笺没有看谢今薇：“她们中的很多人，从高中就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了。有的在寒暑假去公司实习，熟悉业务流程；有的帮着打理个小项目，或者能看懂股票基金，有的甚至能和自家公司的合作人脉聊上几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只有我，整天无所事事，最多做点不知名的设计。在她们眼里，大概跟游手好闲，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