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又添上几笔，俨然是无边的海浪和前进的航船。

程笺一袭蓝裙站在作品边，裙摆的色泽与画布上的浪涛隐隐呼应，仿佛也是画中一幕。

台下，人群中响起几声惊叹。

“程小姐确实有水平！”

“随手画的这么好看！”

叶诗如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拍了拍手，对周围的同学笑道：“表妹这起头起得太专业了！大家快来一起合绘吧！”

周围的同学立刻响应，纷纷拿起笔围了上去。程笺原本还想添上几笔，也失了兴致，不管怎样没让叶诗如得逞。

所以，她也乐意从众人的包围中抽身，侧身让开，顺路走下了台。

刚在台下落座，身旁的位置便被人占去。程笺转头一看，坐下的正是叶玲。

叶玲脸上带着笑容，拍了拍程笺的手：“笺笺，怎么突然来C市了？来了好几天了吧？也不提前说一声，在小姨这住几天。”

程笺点点头：“跟同学一起来采风，学校组织的活动。”

她没提谢今薇，潜意识里不想让叶家母女知道这么详细。

叶玲笑道：“原来是学校活动。现在的年轻人，旅游都不只是玩，还有艺术熏陶。”

程笺虽然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小姨，但想到程妍，还是开口问道：“小姨，我妈最近怎么样？她有阵子没主动联系我了。”

叶玲看了她一眼，转过身示意她离开人群，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时间就在前两三天，对话框顶端的名字是“妍总”。

【叶玲：我都核对好了。】

【程妍：谢了。】

“你看，前两天还在跟我交代工作呢。你妈她呀，就是太拼了，忙起来谁都不理。估计是跨国会议多，出差信号差，把你给急坏了。”

叶玲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放松：“放心吧，你妈好着呢。等她忙完这阵子，自然会联系你的。”

程笺看着那段聊天记录，消息内容看不出什么问题，心里却莫名地升起冰冷的疑问。

她装病的时候，谢老师明明说联系不上程妍。

为什么叶玲却有最近的聊天记录？

难道程妍这几天，确实只联系了叶玲一个人？还是说，谢老师在骗她？

叶玲没注意她的表情，收起手机：“妍妍那边什么事也没有，你既然来了就好好玩，想来小姨这住也随时欢迎。”

两个人说话间，台上的百人共绘游戏已经结束。主持人念了一段老生常谈的致辞后，谢幕退场。

现场气氛活跃起来，音乐，酒水，欢笑混作一团，变成了一场半开放的自由party。

叶玲和一个老师一起去了另一个包间，程笺和叶诗如则坐在同一张圆桌。她在角落里静静向外看，和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表妹，你怎么不吃东西呀？”

叶诗如注意到她，脸上又挂起了那种带着俯视意味的笑容。她从面前的盘子里夹起一块蛋糕，放到程笺面前的碟子里。

装得这么亲昵，在外界扮演得比亲姐妹还亲，背地里是阴暗心思都心知肚明，却不得不装下去。

只因为，自己现在什么筹码也没有。

“也对，毕竟你不怎么在大场面露脸，难免紧张。多吃点，让我妈看见，还以为我这个表姐没照顾好你呢。”

程笺用叉子戳了一下蛋糕，表面的奶油被抹开，像那个早已在画布上被涂抹得面目全非的一角。

送进嘴里，索然无味。

叶诗如和朋友开始放声聊天，喝酒。

一杯酒递到程笺面前，叶诗如轻轻碰了下杯沿：“表妹，这么多年不见，我敬你一杯。”

这时不喝好像怕了她似的，程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就这样喝了好几杯。

叶诗如笑盈盈地回到座位上，程笺继续在会厅里走着。

路过一处调酒桌时，身后竟跟上来三四个学生，显然是认出了她的身份，带着好奇和试探围了上来。

“是程小姐吗？你那副画画得真好，过阵子要放在这面墙上呢……”

程笺也不摆谱，笑着和她们碰杯喝了几杯。回头看叶诗如，叶诗如和桌上朋友打桌游，余光瞄着她，像个监控摄像头。

她突然想吐。

好不容易等人都走了，她重新找了个安静角落坐下，没犹豫，拨通了视频电话。

屏幕那端出现一片暖黄色的光晕，似乎是在一个温馨的书房。镜头正中露出女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红唇。

“mommy。”她的眼睛红红的。她也没有露脸，微草看不见她的神情。

“笺笺？”

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电流声，应该是这里信号不好。

“在做什么呢？”

“我好烦，好累……”

“怎么了？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屏幕里的“微草”调整了一下镜头，坐得更近些，程笺似乎能感觉到，镜头背后一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

“我那个表姐，还有我小姨，她们今天……”

她说着，女人坐在镜头前静静倾听，直到她也不知道自己讲到哪里，脸埋在臂弯里睡着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程笺过了会才反应过来，迟钝地盯着屏幕。

视频通话早就中断了，响的是一个设定好的闹钟。

九点半，她和谢老师约好，谢老师来学校门口接她的时间。

她站起身来找出口，路过调酒桌的时候又要了一杯薄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