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面前摆了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桌上飘着坚果与杏脯烘烤的香气。

从张清还没落座时，他就感受到一道如影随形的视线看着他。

张清坐到郑誉身边，郑誉低声问：“喝水了吗？”

张清摇头。

郑誉把自己面前的白兰地推过去：“尝尝？”

张清端起杯子，目光朝那道视线看去，舒影涵对上他双眸，怔了片刻，慢吞吞地挪开视线。

付凌然介绍游戏规则，桌上的酒瓶转到谁，谁就要选真心话或大冒险。

他们刚才已经玩过几轮，于是下一轮，酒瓶不负众望地指向张清。

张清验证了心中每次倒霉的事都会轮到自己的猜测，感到些许幸福。

付凌然欢呼了一声，“来来来，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张清没玩过这种聚会游戏，也知道大冒险不是轻易可以触碰的选项，说不准便会发生可怕的事。

于是付凌然又说：“谁问？谁要问我小邻居问题？先说好不许问太过分的，别把我小邻居吓跑了。”

众人跃跃欲试，却顾忌郑誉在场有些矜持，没想到一直很安静的舒影涵第一个开口：“我问吧。”

郑誉看向他。

张清感到更幸福了，点点头，“你问吧。”

舒影涵看向他，张清发现对方头发后面的眼睛眸色很深，透着流动的暗渊。

舒影涵语调很轻，像所有腼腆的女生那样，轻柔地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此言一出，郑誉脸色沉了下去。

付凌然的表情也微妙起来，连他一个大直男都察觉到郑誉和张清之间不对劲，舒影涵肯定也感觉到了，所以才挑了这么个从表面上看平平无奇，实则暗流汹涌的问题。

付凌然察言观色，目光飞快在几个人脸上转圈，感觉事情不太妙，刚想出来打个圆场，就听见张清很坦然地说：“我喜欢男生。”

这下轮到付凌然心中震荡，他三舅的，就这么说出来了？是挑衅吗？这是挑衅吗？难道他真跟郑誉有一腿？卧槽我兄弟是gay？

不对不对，先别慌，只是张清是gay而已，说明不了他兄弟的问题。

在场其他人皆露出惊讶之色，但并不感到尴尬，甚至还有一个男的惊呼道：“我也是！”

“……”

舒影涵面皮紧绷，她也没料到张清会这样直接说出来。

郑誉按住张清的手腕，微微用力。

张清心想，自己真是出息了，想来也是，他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对自己的两个朋友都可以和盘托出，对这些人又有什么不可以？

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跟他没关系，他的世界小到只能装下郑誉一个人。

舒影涵这样问他，是想听到什么答案呢，这个答案她是否满意？

于是他就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空气中弥漫着烘焙香气的下午，出柜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付凌然脑子转得飞快，当即拿出手机，不管郑誉死活地说：“哈哈哈，喜欢男生啊，我正好有几个朋友跟你志趣相投，要不要介绍认识一下？”

这倒是张清没有料想过的发展。

付凌然已经翻出来一个人的照片，指着上面道：“这是我家公司里一个金融经理，24还是25来着？你看，长相很帅气，性格还很不错，最近正想找人定下来。”

张清下意识看了一眼，是张生活照，照片里的男生在沙滩上，显得很阳光健康。

他随口问了一句，“还有别的吗？”

付凌然很积极，当下给他找出来八张不同样的照片，每一个条件都很不错。

他用余光看着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的郑誉，心中饮泣道哥们儿这都是为了谁？这都是为了你啊！

张清翻看着那些照片，事实上大脑一片空白，如果他真有男朋友了，郑誉就不用再教他接吻和所谓的“别的”，也不用再帮他找跟男人在一起的感觉。

是件两全其美的事。

张清看照片的时间过长，郑誉突然凑过来，眼睛也定在那些照片上：“金融经理，健身教练，摄影师……这些人里面有年薪超过五十万的吗，你那么多富二代朋友，就给张清介绍这种人？”

付凌然：“……”

付凌然炸了：“我介绍的都是踏实过日子的！那些富二代哪个不是玩车玩女人？我要是把张清介绍给他们才真是羊入虎口，再说我朋友里面也没有给、给……gay……”

“养张清要花很多钱，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郑誉道。

张清想说养他并不需要花很多钱，何况他也不需要人养。

付凌然还想再说什么，郑誉道，“晚饭做好了，今天就玩到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