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允揖照旧上课,每天完成课业之余给江鹤归写信,但一连写了三天都没完成一封。
怎么写才能既让先生对自己刮目相看,措辞又不会超出七岁年龄的水准?
他头疼得直挠头,每每信没写一会,就把自己抓成了鸡窝。
燕妃见他如此头疼,便问他:“可是有什么没见过的草药要问先生,不只道该如何形容?”
贺允揖一脸灵魂出窍:【系统,有吗?】
系统被问沉默了一秒,缓缓打出一个?投给贺允揖。
贺允揖没见过标点符号,问:【这是什么?】
系统又一次忘记了这茬,尽心尽力地跟他解释。
贺允揖停了笔,一边啃糕点,一边听着。最后他让系统把所有方块字的标点符号列出一张表给他。
【你记这个干什么?反正本朝写字时又不用句读,只有读的时候有轻重缓急的停顿。】系统好奇地问他。
【谁说的?本来就有人在停顿处做标记,你看,我学断句的时候就会用朱墨在停顿处画个点,这个是小停,然后这个短竖,是大停。】
【你真的有点聪明。】系统惊叹。
【哼,不然一堆字放在这里,看着实在眼花头晕,有了朱墨做记号就好了很多。不过我们大夏人爱惜书,先生基本上也不让做记号,平时课业更是如此。】
【为什么?】
【不知道。不过我猜原因有两个方面,一个是这样做不雅观,朱墨有时候用得不慎会污了原来的墨字。你看,朱墨和墨是会混在一起去的,哪怕墨是早就干涸的,但只要朱墨还是湿的,字迹就会洇在一起。】
贺允揖边说边演示给系统看。
【嗯……这应该是纸的材质的问题。】系统认真分析。
【那,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第二个原因嘛……也是刚才的原因延伸出来的。既然会使原本的自己无法辨识,那就会毁坏原本好好的一册书。书本来就贵重,一块脏污少则晕染两页纸,多则连着好几页都不能看,非常浪费。如果是装订好的书,更是没法更换,只能往里面夹张小纸作补充,而且小纸也必须确保风干了才行,不然就会二次污染。】
贺允揖如数家珍,每一个细节都跟系统讲得透透彻彻。系统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一边凑上来问个没完,一边点头。
尤其在认识了更便捷成体系的工具后,再回头看现在颇“古朴”的方式,又有一些意趣。
一个来自古代背景的本土居民和一个来自高科技世界且不是人的系统挺合得来,标点符号都研究得起劲,没一个觉得这东西无聊。
期间,燕妃也在旁边看了会,大抵是觉得小孩这鬼画符有点意思。
末了,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我想到跟江鹤归写什么了。】贺允揖忽然说道。
【嗯?写什么?】
【问草药也太明显了,我打算整些奇技淫巧的东西,不知道他会不会感兴趣。】
【弄了半天还是赌啊。】系统感慨一句。
【不然呢?13的好感度能干什么?目前只知道他讨厌给小孩上课,喜欢研究草药,还喜欢写狂草。】
【那你为什么不写狂草给他?】系统天真地问。
贺允揖嫌弃:【你怎么傻乎乎的?看看我这双小肉手,你觉得这像是能写狂草的样子吗?】
【……】
确实,这双胖乎乎肉嘟嘟的小手,能握住笔,写得出笨拙的大字就不错了。
【再说了,他喜欢写,说不定只是喜欢那种感觉,而不是真的想看人写狂草给他。】贺允揖一开镇纸,平静地将写好的标点符号表摊平,让它在烛火下自然风干。
【你说得对。】系统诚恳道歉。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只是一堆不起眼的小东西,我却觉得这堆东西很伟大。】
贺允揖凝视着纸面。
纸面上,火光跳跃。
夜凉如水,小乌子侍立在身侧,见火一直晃,便要取罩子来。
“等等。”贺允揖制止他。
火苗在纸上的影子,正好与小蝌蚪似的逗号重叠。贺允揖忽然轻轻往纸上吹了一口气,让纸上的符号也颤动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
【嘘,在听歌声。】
【歌声?】
【你不觉得它们在跳舞吗?】
【啊,确实像在跳舞。】系统从善如流,并且举一反三,滔滔不绝,【在某一个世界的某个文明中,存在一种双人合作的舞蹈,就像这样,人们将它称作交际舞……对了,我还想到一件有趣的事物,你这里有五线谱或者减字谱吗……】
贺允揖还在看火光和标点,视线却慢慢移向虚空,在心里不会被系统察觉到的地方静静地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系统?系统是什么?
你说你是影子,可你又是谁的样子……你会像这个火光的影子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