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对所有深奥的东西都能侃侃而谈,如同拥有无数知识的宝库。却又如三岁孩童一样天真、好奇,甚至身上具有一种天然的烂漫。
如果你是某人的造物,你也一定是那人最为骄傲的造物。
“殿下,这张纸干了,要收起来吗?”小乌子看了看纸上的东西,好奇道,“殿下,这是什么?符咒?”
贺允揖笑了笑:“对,符咒。”
“啊,在哪弄的?这是个什么符?管什么用?”
贺允揖张口就来:“把它贴在桌子上能让人变聪明,变得会读书,还能带来好运。”
“这么神奇?!”小乌子兴奋地喊了一声,又四处望了一眼,压低声音,“殿下,这种符纸能给我一份吗?”
贺允揖挑了下眉:“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嘿嘿。”小允子搓着手谄笑,“这不是人家也想变得聪明点吗?聪明一点就能更好地服侍殿下了。”
贺允揖本来只是开个玩笑,然而他对上小乌子有些渴望和害臊的眼睛时,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小允子是十二岁就入了宫当小太监,如今十四岁,好像还有亲人在世。
他前世陪自己不长,却忠心耿耿。
……他离开的那天,有现在的先生那么大吗?
……不记得了。
嘴里的话转了一圈,再出来,便成了“好罢,今天殿下心情好,就赏你一张,等着吧!”
于是小乌子嗷嗷直叫,以头抢地,谢主隆恩。
贺允揖的笑容变得很淡。
那一天,你也是这般。
以头抢地,谢主隆恩。
……你以我为主,可主救不了你。
主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拖走。
听着你的哀嚎。
看着你干涸的血迹,溅出五步,戛然而止。
他不敢看,也不敢再回忆那个画面。
手飞飞快快地写,笔哆哆嗦嗦地抖,活像上刑。
小乌子看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贺允揖写完最后一笔,一把扯给他:“拿走。”
小乌子不知道自己是接了好,还是不接好。
未干的墨顺着纸的幅度,血一样流,沾到了贺允揖的手上。他转过脸来,神色让十四岁的小乌子不知为什么有些害怕。
小乌子只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拿。
而贺允揖终于看到了小乌子眼里的三分恐惧和更多的……不知所措。
在后者的指尖颤抖着触碰到纸时,他猛然收了回去。
有些粗粝的纸张从皮肤上掠过,翩如惊鸿,倏然不见。
小乌子摸了个空,脸上一片茫然。
“……这张写得不好,你把写好的那张拿去。”贺允揖闷声说,死死抱着“写得不好”的那张。
小乌子摸不着头脑,就把这件事抛落脑后,高高兴兴捧着那张好的下值去了。
而后,贺允揖慢慢把“写得不好”的那张展开。
其实这一张写得极好。
如果不是最后的洇墨,每一个笔画都异常灵动,笔锋锐利,宛若矫龙。完全是他前世的漂亮字迹。
……这次他没收住手。甚至这样做的时候,他完全是一副神游天外的状态,根本不知道自己没收住手。
这种感觉很不好,很危险。
就连系统都沉默了。
重生第一年,贺允揖已经隐约预感到了一件事。
未来他还会有像今天这样收不住手的时候。
甚至不会只有一次。
他忽然有些明悟,为什么人经历轮回的时候,要将记忆抹去。
因为记忆既是恩赐,也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