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授课的前两天,江鹤归收到了贺允揖的信。
“公子,这是那位小皇子的信?”
一个穿着青蓝色劲装的男子斜靠在门框上,腰间胯着剑,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
“嗯。”江鹤归简短地应了一声。
“那个小家伙,听说前两天又被先生罚了,等再过两年有了伴读,少不得要替他挨不少手板子,哎~也不知道这京城里哪家少爷要受这种罪。”
男子半唏嘘半玩笑地打诨,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所以呢?信上说了什么?”
江鹤归唇角微勾,似乎在笑。
“小殿下颇为苦恼读书,说自己一见字就晕。为了书不这般难读,耗费数日,做了一套标志,说是能看得顺些。”
男子挑了挑眉:“哦?这倒是个稀奇玩意儿。”
“对了,他说,因为这套标志写起来都很小,不占篇幅,所以把它取名为‘标点’,问我意见。”
“嗯,那你怎么想?”
“‘标点’这个名字不错。”江鹤归说,“既然是他的想法,我的意见就不重要。”
“小孩子喜欢玩闹,随他去就完了。不过,”男子摸了摸下巴,“读书之法,为什么他不问其他先生,偏来问你呢?我记的没错的话,你只教认草药吧?”
江鹤归指尖一顿。
如果按照九皇子课业不好这个方向看,大概也许是因为,其他先生都会罚他。
句读之事本是基础,自己背地里偷偷做标记也就算了,竟然还费时费力研究一套出来,如果是别人……大概是要骂一句不务正业的,甚至有的老学究会觉得被狠狠辱没了,说不定还要到御前大哭大嚎。
……想想就觉得窒息。
“看来小皇子很信任你。”男子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就见江鹤归起了身。“等等,你要干嘛去?”
“摇人。”江鹤归理所当然道,“身为皇子,想做什么,但凡不是一件坏事,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你疯了?!”
江鹤归拉过马,笑容堪称明艳。
“明沂,我仔细想过,这是一件好事。”
明沂看到他的笑容,不仅没觉得稀罕,反而通身发麻,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江鹤归偶尔很疯,很任性。
现在,居然出现了在草药之外的“偶尔”。
明沂看着他干脆利落骑马远去的身影,骂了一声娘。
摸了摸胳膊,明沂眯起了眼,“这个皇子,有点本事。”
贺允揖对这些一无所知。
这天是算术课,下了学,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就在外面等着,差点吓了贺允揖一跳。
他正要离开,却见那老家伙直冲冲到了自己面前。
冲我来的?
贺允揖诧异一秒。
“九殿下,陛下传召。”大太监薪容没有丝毫怠慢,恭恭敬敬地跟贺允揖行礼道。
正想走人的六皇子闻言停下了脚步,一双阴郁的眼睛没什么波澜地往这边瞟了一眼。
“诶?找九弟?”七皇子疑惑了。
他还以为是来找自己的。幸好他矜持,没主动凑上去,不然就丢大人了。
这也不怪七皇子。倒不是他自恋,所有人都以为薪容是来等七皇子的。
首先,来的人是薪容;其次,薪容用的是“传召”。
传召与平时想起来看你一眼不同,是正儿八经的议事口吻。
皇帝偶尔也会传召大皇子他们几个去聊聊,不过,这几个小的,几乎从没有“传召”过。
况且九皇子才七岁,议个毛啊。
除了闹事和被罚之外,从没有因好事而被万众瞩目的九皇子歪了下脑袋,大眼睛里满是天真和茫然:“诶?父皇找我?”
“是的,殿下,请跟老奴走吧,切莫让陛下久等。”
【系统,查询到了吗?】
【经检验,宿主近日没有惹皇帝龙颜大怒的举动,查询完毕。】
不应该啊。
他这两日没兴风作浪,只是托人给江鹤归带了封信而已,父皇不应该要爆揍他吧?
谁弹劾他了吗?又能弹劾他什么?私通外臣?
江鹤归根本没有授予正式品阶,连个外臣都不算,更何况他才七岁私通什么外臣?
贺允揖一边想,一边乖乖跟着薪容走。
走了一会,他没憋住,小声问道:“那个……薪容公公呀,我最近犯什么错了吗?”
【你哪天没犯错?】系统反问。
【昨天,前天。】贺允揖理直气壮。
薪容老神在在的,模棱两可应了一声。
贺允揖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又道:“那……父皇生气了吗?”
薪容终于说了一句:“陛下今儿心情不错。”
贺允揖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了。
薪容是伴在皇帝身边的老资历,他说不错,就是真没准备揪你小辫子的意思。
贺允揖放下心来,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薪容看他努力捣鼓着小短腿,偶尔离得远了还蹦一下,心里不由摇头笑笑,觉得小孩儿很是心大,不像他几个哥哥有心眼。
到底是被陛下宠着的孩子。
陛下没让贺允揖在外面傻站,让薪容直接带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