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梁明姝还没睁开眼睛就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呼吸时从肋骨处传来的稳定持续的钝痛——每次醒来时都这样,她已经习惯了。
第二时间感觉到鼻子不通气,喉咙还很痒,很想咳嗽。
还不会真感冒了吧。
就吹那一小会儿风呢。
她以前上班时陪着学生在大雾霾的天里跑操免疫系统都撑住了,现在在家里休息一天什么都不干吃好喝好只是趴阳台上欣赏一下夜色居然就感冒了。
她把自己挪到床边,撑着坐起来,去了厨房,想给自己冲杯板蓝根,水都接好了,但看到板蓝根的袋子都有点儿落灰了,谨慎地翻看了一下它的生产日期。
过期一年了。
这要是过期一个月梁明姝就当没看见喝了。
但过期整整一年就另当别论了。
她只好郁闷地靠在流理台边,喝了一杯热水。
项云飞就是在这时按的门铃。
梁明姝起床后就觉得头重脚轻,就在手机的APP上看摄像头,确定是他,就点了开门。
智能门锁提示音响起:“锁已开,欢迎回家。”
接着,门被试探性地推了一下,开了个小缝儿,门外的人慢慢探头到门缝里,四处看了看。
“进来吧,”全程围观的梁明姝说:“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你又不是小偷。”
她一开口说话才意识到自己鼻音很重,就低头又猛猛喝热水,企图让热水给免疫系统一些助力。
项云飞今天换了身灰色西装,头发虽然看得出来打理过,但也仅限于此了,只有几撮不太服帖的呆毛翘出来。不过好在脸好的人顶个鸡窝头也有一种凌乱不羁风,不会给整体形象减分。他进屋,把门带上,换上自带的拖鞋,然后走过来洗手,回答说:“我怕忽然进来吓着你。”
梁明姝沉默不语地喝水。
但项云飞还是留意到她刚刚说话时的声音,一边打洗手液一边说:“你声音听上去像是感冒了。”
这话梁明姝昨天就听过。
当时她没当回事儿。
所以面对同样的人说出的同样的话时,她有种不听人劝非要翻跟头结果被劝自己的人亲眼见证翻车现场的心虚和丢脸感,还有点儿想强撑以证明自己没那么严重,于是没说话,灌了自己一口热水。
项云飞见她一直没动静,偏过头看她:“说不了话吗?那得去医院了。”
“不用,”梁明姝并不想一星期内进两次医院,清了清嗓子:“没那么严重,喝杯热水就行了。”
项云飞指出她话里的漏洞:“你这个感冒听上去不太像是只喝一杯热水就能好的程度。”
梁明姝又接了一杯热水:“那就多喝几杯,反正我不去医院。”
项云飞看上去不太赞同她对感冒的应对方法,但没接话,给她接了一大壶热水放到餐桌上,示意她可以慢慢喝。自己则挽起袖子,先烧一锅水,然后从冰箱拿出昨晚准备好的肉馅儿和鸡汤。
梁明姝不想喝水喝太饱一会儿吃不下早餐,就去浴室洗脸刷牙,顺便换衣服。
她收拾好自己重新出来时项云飞已经包好了一整盘的云吞,正在热鸡汤,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把家居服换下来了,很轻地皱了一下眉:“今天要出门吗?”
“是,”梁明姝想起来就无精打采,叹了口气:“回去给我妈赔罪道歉,我哥开车来接我。”
“医生说骨折初期应该卧床静养。”
“真希望梁明勋和我妈也能有这种觉悟。”
项云飞在厨房的每一分钟都没浪费,烧水时包云吞,水烧开了下云吞,同时旁边灶热鸡汤,热鸡汤时顺手洗生菜,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厨房,动作有序不紊。七点整时,两碗鸡汤鲜虾云吞面就摆上了餐桌。
这碗云吞面当真是很漂亮,金黄的鸡汤,碧绿的葱花点缀其中,云吞在上面在下,一旁摆着烫过的生菜。可能是为了追求营养均衡,项云飞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云吞皮比较大颗,因为比馄饨皮耐煮,所以能包的肉馅也多一些,和馄饨完全是两种口感。肉馅里还加了鲜虾剁成的虾滑,虾的脆嫩和肉馅儿的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垫在底下的竹升面很细但是却不绵软,口感很弹,劲道爽滑,咬开一颗云吞,再吃一筷子竹升面,最后喝一口鲜美的鸡汤,梁明姝忽然觉得起早也并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了。
项云飞比她吃得快,不知道在厨房又忙活什么。梁明姝吃完后准备刷碗,刚把水开开,手都还没打湿,项云飞就闪现过来,眼疾手快地把水龙头关上了。
梁明姝:“……只是想洗个碗。”
“放着我洗,”项云飞说:“病号还是歇着吧。
梁明姝又掰了一下水龙头,完全掰不动,见项云飞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默默走开了。
半个小时后,项云飞喊她吃药。等梁明姝走近,他把药片递给梁明姝,看她送到嘴里,再把水递给她,然后就拿着汤勺在养生壶里搅了搅。
梁明姝在旁边喝水,刚想问他煮了什么,就忽然觉得喉咙发痒,但偏偏刚喝下一口水,就这么呛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咳起来。
在医院时医生特别叮嘱过不要大力咳嗽,梁明姝起先还不明白为什么。
人教人不如事教人,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本来心口就疼,咳嗽时又会反复牵扯到肋骨,然后带来一阵更剧烈的阵痛,但越是拼命想止住,就越是止不住,短短几秒过去,她就因为缺氧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攥住桌沿。
这时,一只手犹豫地落到她背上,起先像是根本不敢用力的样子,轻轻拍了一阵,力度逐渐加大,等她不咳了,就一下一下顺着后心口,低头问她:“还好吗?”
梁明姝点点头,颤着手想去拿水杯。
项云飞把水杯拿开,递给她一个小碗,梁明姝看都没看,接过来就喝了一口。
不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