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温热的、粘稠的像是甜汤的东西。
只有淡淡的清甜,喝下去觉得喉咙好受很多,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梁明姝缓了缓,觉得能说话了,就问:“这是什么?”
项云飞说:“银耳雪梨羹,加了红枣和百合一起炖的。本来早上打算切点梨当水果吃,见你有点感冒,就熬成雪梨汤了,止咳润肺。”
他刚刚在厨房原来是在煮这个。
梁明姝说:“谢谢。”
项云飞说:“完全不用。”
项云飞也许是见她状态实在糟糕,问了好几次她要不要再回屋躺一会儿。
说认真的,梁明姝现在其实最想缩回被窝,就这么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后等着自己的又会是一顿好吃健康的饭,如此循环下去,躲开一切烦恼,不需要去不想去的地方,不去见每次见到都会感到心情沉重的人。
但这显然不现实。
病假只有一个月,好吃的饭也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项云飞完成他所谓的“赎罪”,会从她的生活中退出,她则照常回去工作,照常每天吃牛奶麦片或者点外卖,照常过没有项云飞的生活。
就像那三年一样。
所以梁明姝摇摇头,说:“不用。”
项云飞还是看着她,好像听出她话里的违心和沮丧,没有继续劝。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很专注,认真到让被注视的人觉得他似乎是真的很在意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感受,让人忍不住吐露心声。
梁明姝感冒之下头脑也不是很清醒,冲动之下就和他说实话:“我不想回去,但不去不行。”
回去和刘欢辛低头道歉求她消气是一种选择,置之不理当然也是一种选择。但梁明姝无法面对之后的后果。别人的指责尚可以承受,她真正无法面对的是自己。
无法面对一个不孝的梁明姝。
梁明勋说错了。
她没打算推卸责任,她发自内心的觉得母亲身体不好是自己的错,所以她必须回去,履行这份责任。
从记事起,所有人都在说,妈妈为了保住你这一胎吃了很多苦,不得不辞职,生产时大出血,身体一直也都不好。这些年断断续续地在吃各种中西药。
久而久之,她也觉得是自己的错。
她听进去了,并且真心实意地觉得对不起妈妈,于是一直想要补偿她。梁兴供职于某大型企业,一年有只有一个月的假,有时候他也不会回来,工程永远比回家团聚更重要。刘欢辛不得不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所以她从小就很听话,不惹妈妈生气,尽量多做事,力所能及地照顾她,希望能够补偿她。
在她的认知里,照顾母亲是她应该做的,不应有任何怨言。
她只是偶尔会觉得累和力不从心。
项云飞沉默地听着,站在她身后,手还放在她背上,发现她有想咳的预兆,就安抚地拍两下。
一直到梁明姝看了一下时间,说该走了,他才收回手。
“装了一杯银耳雪梨羹,你带着路上喝。一会儿我和你一起下去。”项云飞说,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好,倒置一下确定拧紧后,才放到柜子上。
梁明姝点头,去穿外套。
出门前项云飞又递给她一个口罩:“感冒了还是要注意点。”
进电梯时正好八点半,梁明姝注意到项云飞只按了一楼,就问:“你把车停到小区外面了吗?”
“没,”项云飞说:“停到地下车库了。”
梁明姝就又补按了一个负一楼。
但电梯在一楼停下时,项云飞还是和梁明姝一起出去了。
梁明勋的车就在小区路边停着,项云飞一直等到她拉开车门上车后,才转身离开。
梁明勋注意到和她一起出来的人,把车开出去,问:“你朋友?”
梁明姝已经放弃和人解释她和项云飞的真实关系,随口道:“嗯。”
梁明勋皱了皱眉:“这个点儿你们怎么一起出来?他和你住一起?你男朋友?”
梁明姝一上车就看手机,头都没抬,通通否认:“没,不是。”
梁明勋看上去明显不太相信,追问了几句,被她糊弄过去了。
到楼下后,梁明姝下车,梁明勋又隔着车窗叮嘱:“一会儿上去先跟妈道个歉,好好认个错。林姨把早餐做好了,你陪她吃点儿,别再惹她生气了。在家好好陪她待一天。”
梁明姝道:“你呢?”
“我上班,”梁明勋说:“还有,别摆个臭脸,看着就——”
梁明姝本来就因为昨天的电话对他不太有好气,现在更是没耐心听他说教,打断了他:“你要么就和我一起上去,要么就闭嘴。什么都不干就别在那儿对我指手画脚。”
梁明勋大概没想到她会顶嘴,震惊且沉默看了她一会儿,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