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回到裴晏青那栋别墅的客厅里。欧勒伽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脚翘到茶几边缘,被塔尔法看了一眼,又默默放下来。欧若拉蹲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猫耳一抖一抖的,手里那半块马卡龙已经吃完了。欧伊法靠着窗台站着,双臂环胸,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收敛了很多。
余雎站在客厅和餐厅的隔断旁边,背靠着墙,位置刚好能同时看到门口和窗户。裴晏青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欧伊法先开口,他直截了当,没有绕弯子:“史蒂芬的事,你觉得是谁做的?”
余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欧伊法一眼,然后放开终端,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屏幕上跳出一条进度条,他把音量调到适中,按下了播放键。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终端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偏冷,不高。裴晏青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认得这个声音。
“……A-07。这个编号存在了多久,二十年了啊……让我想起些许回忆……”
音频继续播放。希勒伯斯黑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场实验,倒是让我的食欲大涨,也是……伪装成正常人太久,差点都忘记,被改造后的躯体,就不是人类啊……也不对,我从出生到现在本不是人类……还是要好好吃饱一顿了,索拉里斯院长,你不会介意的吧。”
音频到这里停了。余雎按下暂停键,把终端的页面收回。
客厅里鸦雀无声,欧若拉的猫耳压平了,贴在头顶。欧勒伽的脚从茶几上拿下来,整个人坐直了。塔尔法站在沙发后面,手指按在沙发背上,指节发白。
欧伊法盯着余雎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你什么时候录的?”
“昨晚。”余雎说,“她在院长办公室里自言自语的时候。”
裴晏青转头看他。他想起昨晚在行政楼里,他和余雎蹲在沙发后面,希勒伯斯黑站在办公桌前翻文件。那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满脑子都是怎么不被发现。而余雎在那个时候,居然还腾出手来录了音。
“你什么时候……”裴晏青开口,嗓子有点干,“你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余雎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进办公室之前就开了,我的终端有后台录音功能,按一下就行,不需要看屏幕。”
裴晏青看着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也就是说,从他们踏进院长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余雎就在防备了。防备希勒伯斯黑突然回来,防备她发现他们,防备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他在做所有事的同时,还在留后手。
“你早就准备好了。”裴晏青说。
“对于这种事,我一向有准备。”余雎说,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欧伊法从窗台上直起身来。他走到茶几旁边,看着余雎:“所以史蒂芬的死,你认为是希勒伯斯黑做的。”
“这段录音里她说得很清楚。”余雎说,“她是A-07,人造人鱼,靠吃暗门后面那种东西维持生命。她说自己的食欲大涨,说要好好饱餐一顿。而史蒂芬和她身边那个男人被挖了心脏,尸体挂在吊灯上,这很难不说明。”
欧勒伽靠着沙发背,手指敲了敲膝盖:“所以你的意思是,她食欲大涨的时候,就会吃人。”
“至少吃人的心脏。”余雎说,“史蒂芬是她的监察员,是她自己的人,但她还是下手了。说明她当时的状态已经控制不住。”
欧若拉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站到地上。她的猫耳竖着,尾巴卷在身后,迟疑道:“那她还会再动手吗?”
余雎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裴晏青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他看了一眼余雎手里的终端,又看了一眼欧伊法、欧勒伽和塔尔法。那三张相似的面孔此刻都沉了下来,没有人在开玩笑。
“这段录音加上我们手里的证据,”裴晏青说,“足够指向希勒伯斯黑了。徐燃院长那边如果还不回,我们就直接联系科科塔尔院长,把录音和云塔的取样报告一起发过去。”
欧勒伽最先站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往门口走。塔尔法跟在他身后,顺手把欧若拉从地上拎起来。欧勒伽走在最后面,经过余雎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裴晏青拿起外套披上,往玄关走。他走在最后面,手刚搭在门把上,余雎在后面叫住他。
“等一下。”余雎说,“先看看外面。”
裴晏青收回手,凑到门边的窗户往外瞄了一眼。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退后两步,转过头来,他的表情变了。
“她在外面。”裴晏青压低声音。
余雎快步走到窗边,侧身看了一眼。步道上站着一个人,白色礼服,红色微卷长发盘成玫瑰花丸子,黑色长外套松松垮垮的搭在肩头。希勒伯斯黑就站在别墅门廊正前方几步远的位置,面朝着大门,像是在等人。
她站得很安静,姿态从容,双手垂在身侧,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收拢着。但裴晏青从窗户的缝隙里看过去,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散。凤眼半垂着,猩红色的瞳孔在暮色里显得很沉,像是一潭没有波纹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