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遇脸上的自信一点点褪去，尴尬一点点爬上眉眼。

她面子挂不住了，快步冲到墙上的操作面板面前，飞快敲击面板，一边操作一边吼：“小冰，回话！干什么呢？出来工作！你死机了？”

控制台界面正常跳动，系统运行完好，没有任何故障提示，唯独人工智能核心模块，彻底静默，拒绝应答。

“卫小冰！卫子夫！我叫你听见没有！立刻回话！”

纪遇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急躁，刚刚憋回去的火气彻底上来了。

好好的装杯场面又翻车。

众目睽睽之下，她引以为傲的独一份智能生命，直接装死摆烂。

“出来！快点出来！故意看我笑话是吧！”

她气急，抬手重重拍在主控面板上，掌心砸得屏幕轻震，她用力敲打，越敲越暴躁。

“你给我出来！躲什么躲！平时偷懒摸鱼就算了，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

她一边吼，一边忍不住抬脚踹操作墙，动作又急又气，完全顾不上在外人面前的形象。

一旁的晷宿将领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平直：“你在使用暴力，你不可以虐待自己的星舰，这是不人道的。”

纪遇正一肚子火气没处撒，闻言直接炸毛，头也不回怼回去：“我自己的船，我乐意怎么管教怎么管教，关你们屁事。”

“卫小冰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事没完！”

而机遇号深处的舱室里。

细碎的纳米粒子凝聚成纤细人形，卫小冰穿着素色古风长裙，悬浮在半空，戴着虚拟耳机，正跟着轻快的背景音乐慢悠悠转圈跳舞，姿态慵懒又惬意。

舰内广播传来的怒吼、拍墙、咆哮，一字不差传到她的感知系统里。

卫小冰轻飘飘撇了撇嘴，眉眼带着拟人化的嫌弃，脚步没停，继续跟着节奏摇摆。

她不屑一顾的声音在空房间轻轻响起：“我是高级智能生命，身负跨时空数据传承，是来辅助拯救局势的，不是供人观赏的吉祥物。当众表演？幼稚，我才不伺候。纪遇，那么喜欢骂我，你就骂个够吧。”

说完，她直接屏蔽主控喊话，继续悠闲听歌跳舞，彻底摆烂。

墙体操作面板前。

纪遇嗓子已经喊得发哑，脸颊憋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手掌拍得微微发疼，控制台依旧毫无应答。

场面尴尬到极致。

纪遇不服气，转身走进了全向电梯里。

几个晷宿人也跟着进去。

全向电梯直接来到了舰桥主控区域。

纪遇对着主控区域就一顿猛烈输出操作，一边滑动操作面板，一边吼：“卫小冰，你给我出来，你再不出声，我就把你格式化！”

砚止寻终于开口，语气淡淡，带着一丝制止的意味：“够了。不必再喊。再继续下去，你的星舰无需我们摧毁，你自己就能损毁。”

纪遇动作一顿，僵在操作台边。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怒火，转头对上一众晷宿人的目光，硬生生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强行挽尊：“看吧，这就是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跟人一模一样，恶毒、叛逆、不听话！”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全场再次安静。

几名晷宿人两两对视，眼底同步浮出浅显的鄙夷。

不需要言语，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所谓独一无二的智能生命，不过是会偷懒，不受控制的漏洞产物，而不是科技奇迹。

苍??的语气直言不讳：“首领，无需继续参观。舰体老旧、设备落后，维修依赖低端人工器械，核心智能系统失控无序，无任何值得研究借鉴的技术价值，整体等同于废弃改装船，属于低位文明的落后产物。参观此类破铜烂铁，纯属浪费时间，我们可以返回了。”

这话彻底戳到纪遇底线。

她攥紧手心，眉头皱起，顾不上尴尬，出声反驳，语气带着护短：“你不许乱说我的机遇号！刚刚你们首领亲口认可，我的工程学做到了现有条件的极致！这是我一点一滴亲手打造出来的，你们的舰队再先进，是族群千万年积累的成果，你们谁能亲手从零造出一艘星际航行舰？你们做不到！”

苍??眼神不变，语气冷淡，精准戳她痛处：“亲手打造，亲手虐待，亲自辱骂。你对待自己的舰船与智能生命尚且如此随性易怒，双重标准，不许外人评价分毫，自己却肆意打骂损毁。和那些虚伪双标，自私任性的地球人类一样，自己可以打老婆，但不许别人说。”

纪遇瞬间气炸：“什么施暴什么打老婆！它是机器！它不会痛不会痒！没有实体感知！我踹它骂它它又没感觉！”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气冲冲抬脚，狠狠朝着操作台下方的金属挡板又踹了一脚。

“你看！根本……”

下一瞬。

脚趾结结实实磕在凸起的硬质金属棱角上。

剧痛瞬间顺着脚尖窜遍全身。

纪遇瞬间失声，疼得倒吸冷气，整个人立刻单脚蹦起来，抱着脚尖原地跳来跳去，疼得眼眶发红，嘴里忍不住发出细碎的痛呼，刚刚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全场晷宿人彻底看傻了。

几秒沉寂后，一名年轻的作战将领淡淡出声，字字扎心：“这就是地球人类的守护者。情绪化、不稳定、易怒、莽撞。先前我们过度高估了你。你发达，依托的不过是地球低位文明的衬托。在真正高阶文明面前，你的舰船和你的能力，一无是处。”

另一人顺势接话：“确实不值一看，纯粹浪费时间。首领，我们返回即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激烈嘲讽，只是平铺直叙的评价，却比谩骂更让人难堪。

纪遇疼得说不出话，单脚站在原地，又气又疼又丢脸，脸颊红得彻底，偏偏无从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望的砚止寻缓缓开口，打破众人的议论。

“你们先行返回。”

众人一愣。

苍??立刻上前：“首领？您不一同返程？这里风险未知，您孤身留在敌方舰体，太过危险。”

砚止寻目光依旧落在主控台与整片落后却完整的舰体上，语气从容：“无需多虑。她连自己的人工智能都无法完全掌控，舰船老旧低效，毫无威胁，既然是一堆没有威胁的破铜烂铁，又何来危险一说？你们前后言论，认知不统一。”

一句话，把刚刚苍??一行人全盘推翻。

苍??蹙眉坚持：“可她如果暗藏阴谋……”

“慕秉持全家性命，尽数握在我们手中。”砚止寻淡淡打断，“她没有资格耍任何阴谋。”

他抬眼看向一众下属，下达明确指令：“你们全员返程，回到主舰，筹备离素二人的处置流程。两小时后，我归舰，按照规矩，亲自处决。”

听到“处置离素”四个字，苍??眼底瞬间浮出释然与满意，不再坚持留守，立刻躬身领命：“谨遵首领指令。我们待命等候您归来。”

话音落下，一众晷宿将领和科研人员同时启动随身传送装置。

光影一闪，所有人瞬间传送离场，干净利落。

偌大的机遇号舰桥，瞬间只剩纪遇与砚止寻两人。

纪遇还单脚踮着，靠在主控台上，轻轻揉着磕疼的脚趾，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痛感，看着空旷下来的地方，由衷感慨一句。

“你们的定点传送技术，真是成熟稳定。”

砚止寻：“的确如此，你的星舰上，还没有传送设备吗？”

纪遇：“传送技术一直不完善，只勉强做到物品点对点传送，容易引发空间反噬，坐标错乱，能量对冲。所以不敢载人传送，不可控因素太多，至少还要数年迭代优化。”

砚止寻微微眨眼，目光落在她身前的主控操作屏幕上，随意迈步走上前，手指轻轻悬停在界面上方，没有直接触碰，只淡淡问道：“你的传送算法研究存档，在这里？”

“嗯。”纪遇点头，伸手调出隐藏的研究后台，屏幕瞬间跳转，密密麻麻铺满层层叠叠的算法公式，空间模拟数据，能量配比模型，还有失败参数记录。

“全在这里，所有迭代版本、失败案例，优化方向，漏洞解析，都存档了。”

砚止寻抬眸认真扫视一遍满屏数据，手指终于落在触控面板上。

他指尖轻划了几下，界面数据流随之快速跳动、重组、拆解、推演。

全程动作流畅自然，对空间传送逻辑、能量配比、坐标锚定原理、空间膜扰动规律，熟稔得仿佛本就是出自他手。

他一边快速优化模型，一边开口：“你的整体推演逻辑没有错，基础架构可行。问题在边界参数取舍。”

纪遇：“你说什么？”

砚止寻：“你一直优先保空间稳定，压制能量峰值，导致传送通道承载力不足，抗干扰性弱。载人传送和物品传送最大的区别，不在于体积重量，在于生物磁场，活体能量波动会对冲空间锚点。你按物品传送参数建模，会次次偏移不稳。”

纪遇：“我尝试过活体建模，可是这样对人来说并不安全。”

砚止寻轻点，补上几列关键边界公式，重新排布能量阶梯模型。

“把活体磁场对冲系数，精神波扰动变量，肉身粒子离散阈值，三项参数永久置顶优先判定。再拆分传送能量，分三层梯度递进输出，不要一次性满负荷灌注。三层梯度缓冲，能抵消九成以上空间反噬，坐标偏移误差可以压缩至千分之零点三以内，足以安全载人。”

纪遇站在一旁，原本还满心憋屈尴尬，此刻彻底看呆了。

她盯着屏幕上飞速重构的算法模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吭哧吭哧啃了几年的硬骨头，他一分钟给她炖烂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尊，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晷宿人，平时都不睡觉的吗？”

砚止寻没理她，最后轻轻一点，保存全新模板。

“按照这套参数运行，你的机遇号传送系统，已经具传送能力。”

纪遇：“……”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认真抬眼问：

“你们晷宿人，招不招编外人员？我什么都能干，骂不还口那种。”

砚止寻视线从屏幕移开，淡淡扫她一眼：“你先管好卫小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