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崇藏在皮下的眼珠眨动,流出的眼泪刺痛了血肉,原来大家一直是这样看待它的,原来它们在人类眼中从没被认可过。
「怪物……已死。」它艰难的模仿着人语。
一个被奶奶捂住眼睛的小女孩,听到这句后却流出了眼泪。
正是为了救溺水的她,几只无鼬才被利石划破了血肉,当那条小河变得香甜之时,也是人类唤起心中的贪婪之日。
「别出声,先回去和你爷爷商量。」老太太捂住她的嘴,带着女孩悄悄的离开了人群。
女孩怨恨的瞪着那个新王,可在她转身离去的时候,余光却瞥见男人的眼里闪过幽幽红光。
在这一年之中战乱四起,封为新王的男人高大俊美,他头戴高冠手拿权杖,颁布了西蜀国的第一道旨意。
「国号为西蜀,王位称西宁。」他清了清喉咙,声音有些沙哑道:「寓意万物得以安宁,自今日起不得再提无鼬二字,违者斩。」
朝堂鸦雀无声。
大臣们纷纷低下头,曾经爱笑的男人如今绷着脸,他们只当权利会改变一个人。
只有无崇自己知道,同一张人皮穿久了脸是会僵的,它整顿军队扩张疆土,亲自率领大军出征。
每攻下一座城,无崇都会在深夜独自外出,只为悄悄的摘下高冠,从耳朵里探出触手尖吹一吹风。
它望着远方的荒山,那里曾经是无鼬一族的栖息地。
当大军凯旋那天,百姓们夹道欢呼,无崇身披红色斗篷,这就如同那见不得光的怪物皮。
「陛下,这个送给您!」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野花的香气。
曾经躲在大人怀里的小女孩,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她抱着一篮子野花朝它身边挤。
「陛下,荒山的野花很香,有些小花还长得好好的!」她笑着将花篮投入它怀里。
无崇低头看向篮子里的花朵,发现还有个狗尾巴草编的戒指,它见过族中的小无鼬玩过这个,说是一些孩子送给它们的。
「谢…谢谢。」它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抬起手摸向发痒的脸颊,却只摸到了一片湿润。
它在那里的一生很短,马不停蹄的征战,却只为人类求得安宁,无崇打算离开之前,它修建了座石碑立在皇城里,上面只刻了短短几行字:
「曾有灵兽名曰无鼬,样貌丑陋却心地纯良,如相遇请善待。」
「立碑者:无崇已逝。」
石碑立起来那天,全城的百姓都来围观。
看不懂的人就和识字的打听,在听一个女孩念了一遍后,人们沉默了好一阵。
「无鼬……不是那些怪物吗?」有人小声的问:「听说它们的血能治病,肉能增长力气,那条河……」
「闭嘴!不准再提什么怪物!这是灵兽!」新任的王派了些将士赶过去,将说闲言碎语的人都打了板子,只为杀鸡儆猴。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个姑娘站在碑前,她轻轻抚摸着那块石碑 ,石头的触感很凉,有些东西却也很热。
她看见某处房顶站着个人,隔得很远看不清脸,但总觉得对方在哭,她想对那英雄挥挥手,就像以前那样。
可手刚抬起来,那人就转身走了。
而她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东西,是一根狗尾巴草编的戒指。
「既然刀在我手里,那我懂了。」
蜚夜吸了吸鼻子,摸着自己的脸感叹:「没想到啊,我居然是英雄无崇。」他使劲捏了下脸皮,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可现在这皮是真的,那是我上辈子的经历?我父亲又是谁?那姑娘她没和我成亲吗?」蜚夜揉着脸总觉得差点什么,发出了一连串疑问。
西蒙正在伤感时,被这一打岔差点摔了个大跟头。
「对对对,你是你是。」他简直是在对牛弹琴,合着磨破嘴说了半天,人家根本没理解这故事的深意。
「所以你突然好心说这些,到底是因为什么?」蜚夜不再纠结上辈子,西蒙怕是有事要自己帮忙,得先问清楚什么事再决定。
雅雅眼圈红红的低着头,还是很犹豫该不该说出口。
「我…」她咬着唇看了看西蒙,猛吸了几口气:「我只是怀疑…我们那世界才是假的。」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猜测,因为每个人都有不合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