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很沉,被炙烤的知觉仿佛是梦。再睁眼时,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门口枯坐的人注意到她醒来,悄声靠近。
她眨眼,适应了一下房间的暗淡,才看清被深色面罩遮盖得严严实实的人:“你来了?”
“是,金小姐。”迪纳尔德低声回应。
“我的情况怎么样?”太久没喝水,有些沙哑,身体的痛觉已经消退了。
“很好,”他停顿了一下,“比预想的还要好。”他递上手里握着的水杯,冰冷的玻璃已然有了温度。
病房里只有两股仪器的冷光,金焰发现自己的夜视能力变强了,竟然在房间被遮光膜全覆盖的情况下看清了对方犹豫的神色。刚才他的面罩下嘴唇移动,连布料起伏的弧度都清清楚楚,她推测这是这次觉醒的效果之一。
“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有,”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迪纳尔德竟然无法像以前那样流利地赞美,他感觉面对金焰时自己的舌头老是打卷,黑暗中哨兵超强的夜视能力能使他清晰地看到她打量自己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自然,忍不住摸了摸架在鼻梁上的伪装。
“金小姐,您很厉害,但这次的风险太大了,如果不是这里配备了一级医院,我真不敢保证您能撑过去。”
“是吗。”金焰移开了视线,看向床头那排显示器,上面有数字在不同栏目里跳跃,“挺好的···觉醒都这么痛?”
“不,恐怕您是第一位这样做的向导。”迪纳尔德根据药效推测她没有使用自己送出的新药,手里拿出一根针管。
金焰的眼神射过来,他的手一抖,差点松开。
“这是稳定剂,”他解释,“毕竟这类违规药很难保证没有后遗症,您现在觉得头疼吗?心脏感觉怎么样?”
金焰盯着那管未开封的药剂:“我不喜欢随便用药,这次是例外。况且,我现在没有感觉。”
迪纳尔德明明没有心虚,但不知为什么手心有点出汗。他把针管收起来,戴着手套的右手背过去擦了擦衣服:“这是个好消息,从下午五点开始数据就十分稳定,我还以为是机器坏了······但实在太特别了,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我不敢不准备。”
金焰没有说话,只是转了转头。他注意到她想起身,赶快向床头的监测仪输入新的指令。
金焰感到紧贴头皮的金属抓针松开,这才出现一点痒痛。
“能养好就行。”等迪纳尔德调整了床的角度,她一边轻微地活动着手指和脖颈,一边开口,“照这样看,我还能在这里呆多久。”
“原本是五天起步,现在看来两三天就行。”他拉开自己的光脑投影,医院的微缩模型在一片黑暗中闪着微光,“这是医院的建筑图,一共是七栋,最高层是23层,我们现在就在住院中心楼的17层。”
他抓取投影并放大其中一层,找到病房的位置。有23层的一共有三栋,他们所处的正是两面夹击的中心楼。旁边分别是医疗器械室和医生办公室,办公室再外层就是另一个病房,整层写着治疗室的房间就两个,根据病床的数量估计,一层楼的人都只服务两个病人。
“更高等级的楼层很难入侵,所以我篡改了数据将您安排在这里,现在我是您的主治医生助手之一,每天晚上守夜时可以单独见您。我还带了两个人,有一个白天会在这层的器械室,另一个负责数据监控,呆在对面楼。”
金焰滑-动楼层,发现整栋楼都是这样的配置,门口明晃晃地亮着几个大字:疗愈中心住院部。
“这次我搞的动静恐怕不小,其他人去哪里了?”金焰低声。
“您放心,他不敢声张,”迪纳尔德知道她说的是谁,“使用违禁药物最低都要被关禁闭室,但向导有保护公约,这次的事如果被学校发现,他只能自己受着。”
他低头向金焰靠近:“他应该正在极力拖延学校那边防止消息传出去,您在医院的登记信息都被封了。我来之前看了记录表,原本上下两层病房都是空的,中午您刚住进来就都满了。”
金焰皱眉:“所以还可能有人把守?”这就奇怪了,她跑三千都费劲,用得着派这么多人守着?她心里不安,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猜测,“蓝星情况怎么样?”
最要紧的问题。
迪纳尔德收起模型。“您不要着急,联邦的消息都是烟雾弹,因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情况。”
他翻转光脑,一张清晰的网站投影出现,几层跳转后,赫然出现了赫勒斯的病情报告。
数十页的专业词汇翻过,结论页触目惊心,一行行的‘低于正常值’排到了底,伤情原因被密封,就连实时情况监测也只显示了“休克”状态,。然而联邦的新闻里他正是开疆拓土的功臣,人群崇尚他如同天神,无数媒体在预设他的大好前程。
金焰:“重伤?”
迪纳尔德:“是,被虫族先锋腐蚀了半条腿,只有回来才有机会保住。”
所以这是他返回联邦的原因之一?金焰:“我们星球从来没有出现过虫族,那些东西就是从虫洞出来的?虫洞有没有关闭?那些东西都死了吗?”
“是,虫洞是虫族迁徙的通道口,”迪纳尔德打开另一册电子档案,“据回来的小队表述,因为战场受限打得很混乱,伤亡很大。但您放心,这次的虫洞已经合上了,剩下的虫族会守着通道坐标,很快就会自行溃散,对蓝星没有威胁。至于再具体的消息···恐怕星舰黑匣早就被联邦收走,在舰长清醒之前不会有更详细的记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