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勒斯的面色冰冷。

“我记得你的觉醒日期没那么早，金小姐，”无机质的灰色瞳孔倒映着微妙的红光，“在联邦觉醒的向导，自然需要接受联邦白塔的监督，公约第一章第六条，没有接受白塔检测的匹配视为违规。”

金焰面不改色：“刚刚舰长还说我没有等级检测报告，我连进入白塔匹配程序的资格都没有，这些法规并不适用。

再说了，是不是和我有关系有什么要紧？救治他们是我提出的条件之一，你当然可以不同意。”

让她接触其实不会有什么影响，这艘星舰的防御系统很高，为了达成最终目的，赫勒斯自然不会不同意，但要他就这么同意，当然也不行。他想，或许应该调整一下原本的计划。

“这可是两个哨兵。就这么放进来，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破坏联邦？”

“你知道他们的等级吗？”金焰突然问。

赫勒斯：“身负重伤的哨兵不能在休克状态上检测仪，会加速精神崩坏。”

“你认为我的等级比他们低吗？”

空气变得沉寂。

他看着她：“你想给他们上精神锁？”

金焰歪头：“这可不一定。一来我不会，二来，只要全部推给我，你们不就轻松了吗？不管是精神锁还是别的，都不重要。”不论从哪方面来看，她都不可能和他们切割关系，既然如此，不如绑死。

赫勒斯：“这就是你所有的要求？”

金焰笑了：“谁知道呢？反正对你而言这两点本来就不是多难的事，但对我就不是了。再说，我还不知道舰长的条件呢，如果是要我去处理你们和联邦公约的矛盾，这事恐怕就谈不成了。”

赫勒斯点头，独立蓝屏上电光一晃，原本被标亮的公约暗下去，只留几个纯白的字体，砝码掀开了幕布。

一秒、两秒，十几秒过去了，就在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候，金焰终于开口：

“有件事要提醒舰长。”

赫勒斯身体前倾。

“我现在的阅读水平，应该无法打败一只成年香蕉。”

赫勒斯严肃的表情出现空白。

空气流动起来，金焰看见外星人的嘴角好像上扬了两个像素点：“是我的失误。”

顿了一下，赫勒斯才开口，嗓音还带点沙哑：“除了前面说的两种选择，其实哨兵还有最后一条路。”

纯白的字体被加大加粗高亮，他才继续：“精神疏导。这可是向导们的热门专业，我相信对金小姐来说，这也不是难事。”

丈育香蕉怀疑他在教学，但没敢提出质疑：“哦……可能吧。对象是谁？星舰上的所有哨兵？”

虽然在军校没呆多久，但实践大大增强了金焰的自信心，而且那么多人，又多半是狂化值70%以上，给治死了多半也不会怪她……

“我。”

金焰闭嘴了。

这治死会不会有点不好了。

“舰长大人，恕我直言，”不知为什么，她的后槽牙有点紧，“这次会议双方的颗粒度没有对齐，数据没有提前拉平，导致对话产生了分歧。现在，请您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简明扼要的方式告诉我——你不是改造者吗？！”

联邦教材明明白白地写着，改造者的大脑为主要替换元件，改造完成后原本的精神图景会封闭，任何外部精神力无法再进入。疏导？改造者的出现就是为了完全切除疏导的需要，在电子教材的成功案例上，赫勒斯更是榜上有名。

榜上有名的赫勒斯点头：“是。”

金焰严肃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可以说没有任何破绽，于是开始怀疑他是在耍她。

“尝试总是可以的。”面对她的质疑，赫勒斯倒是很坦然，没有一点自己正在改动联邦教科书的重大觉悟。

就算不管为什么明明他自己选择做改造还要让人疏导，也不管为什么要让一个明显不够信任的人给自己疏导，最重要的是，

“你的条件就是这个？”她连改造人的基本原理都不知道啊！“没有其他向导可以试了吗？”

“我当初选择替换器官，不想永远陷入精神混乱只是理由之一。”赫勒斯轻叹，“最主要的是，联邦没有向导可以进入我的精神图景。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但对我当时的身份而言，很麻烦。”

“金小姐，你们星球的精神力形式很不一样，我想试一下也未尝不可。毕竟，一次试验换取十六条人命和两个哨兵，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金焰没有吭声，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不是那种生死直觉的不对劲，而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向导进入的可是一个人的精神，虽然她认为自己不敢在人家脑袋里搞大事，但毫不动手脚的道德底线还是没有的。可当初迪纳尔德是，现在赫勒斯也是，一个两个都这么诡异地把狗绳送到自己手上来，她很怀疑，自己有这么大能耐遛这种狗吗？

当然这样的话她是不敢说的，赫勒斯面对着她的沉默或许猜到点什么，神色平平。

“金小姐当然有拒绝的权利，任何强迫向导的行为都是违法的。如果还有这样的事，可以向法院申报限制令，我本人也可以提供帮助。”

虽然心里想的是什么法院敢限制你啊，但金焰还是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不敢。我就是觉得舰长这么信任我，实在很‘受宠若惊’。”

“赫勒斯。”他突然说。